为了在没人信的时候,依然有人在做该做的事。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石子旁,洇湿一小片尘土。
他抬起袖口,随意一抹脸。
继续推演。
第三轮。
他尝试加入时间变量:三日后,清晨雾浓,能见度不足十丈。若敌军趁此时机突袭,守军反应将延迟至少半柱香。但若提前布防,又恐打草惊蛇。
怎么办?
他盯着地图,目光落在焦坑西侧一处凹地。那里常年积雾,连巡山弟子都少去。若在此设虚旗、布假阵,可诱敌偏移主攻方向。
可行。
但需要一人潜伏其中,实时传讯。
谁去?
他停下思绪。
不是没人选的问题。
而是根本没人会接这个任务。没人知道危机将至,更没人愿意冒死守一个“杂役”的预言。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
或者,找到一个不必活着回来也能传信的方法。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薄纸。是昨日巡山轮值的记录单,背面空白。他用扫帚尖蘸了点口水,在纸上画下三个坐标点,代表三处最可能的突破口。
然后折好,塞回怀里。
暂不启用。
先完成推演。
他重新凝神。
第四轮。
这一次,他引入地形杀招:若能在敌军必经之路引爆地下灵脉,可瞬间封锁通道。但需精确计算引爆时机,且施术者极可能被反噬波及。
他试着代入施术者视角。
站位、手势、灵气输出节奏、撤退路线……
刚模拟到第三步,肋骨处忽然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
旧伤。
不是发作,是预警。
他咬牙,没停。
继续推演。
直到那痛感缓缓退去,如同潮水回落。
他喘了口气,额头已满是汗。
身体在提醒他极限已近。
但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外面天色渐暗,洞口透进的光由白转灰。山风穿过缝隙,吹得扫帚尾梢微微晃动。
他闭眼,再次沉入意识。
第五轮推演,他尝试极端情况:敌军不止一路,另有暗部从地下潜入。若是如此,现有防线将全面失效。
怎么办?
他睁开眼,盯着石子阵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从外围抓起三枚最小的石子,埋入地图下方土中,代表地下突袭部队。
再以扫帚为尺,划出三条隐蔽通道。
他开始模拟应对方案:在关键节点预设震符,一旦感应到地下震动立即触发;同时安排游骑小队夜间巡逻,重点排查地表异动。
但符箓从哪来?
巡逻人选谁信?
他皱眉。
资源太少了。
情报、人力、权限,全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被驱逐出核心的杂役,连参会资格都是勉强得来。
可他还是得做。
因为没人做了。
他抹了把脸,继续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夜色彻底降临。
他仍坐在原地。
面前石子阵未动分毫,但脑中已走过上百种可能。每一条路线都被拆解、重组、验证、推翻。他的呼吸变得沉重,眼皮也开始发沉,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也不能歇。
三日后,那一战必须赢。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准备。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扫帚柄第三道裂痕。那里曾嵌着冰渣,如今只剩一道深纹。
像一道刻进命里的记号。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吞没。
但那不是对谁说的。
只是对自己确认一件事:
“我在这儿。”
扫帚静静横在身侧。
洞外,山风呼啸。
洞内,石子排列如阵。
他闭眼,再次沉入推演。
下一刻,意识如箭射出,直扑星轨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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