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点墨渍,像是笔尖顿住时留下的。
李长青闭眼,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上报?不行。没有来源依据,宗主不会信。反而会引来质疑:一个杂役凭什么推演天机?
压下?更不行。万一图是真的,他就是全宗罪人。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犹豫。
“去。”他对执事说,“叫林执事、赵判官、孙守图来。半个时辰后,密室议事。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执事迟疑:“长老,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了天大的事。”李长青将图纸折好,贴身收进内袖,“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执事退下。
李长青独自站在密室门前,手按在门环上,迟迟未推开。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扇门,他就不再是那个只管刑罚的三长老。
他是第一个接到预警的人。
也是第一个必须行动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跳了一下。
他反手关门,落锁。
桌上,他已铺开北境大图。那张破纸被压在玉镇之下,像一枚即将引爆的雷符。
他坐下,提笔,写下第一条指令:
“调三名心腹弟子,即刻前往北域古战场,以‘巡查灵脉’为由,实地勘察地形变化。重点记录‘裂点’周围三十丈内灵气波动频率,每日一报,直呈我手。”
写完,吹干墨迹。
第二条:
“查近七日所有巡山弟子上报的异常记录,尤其是北线区域。凡提及‘地鸣’‘黑雾’‘寒气’者,全部调档,单独归类。”
第三条:
“命库房准备基础阵旗三百面、引灵石两千枚、固土钉五十根。以‘演练新阵’为名申报,不得注明用途。”
写到最后,他停笔。
他知道,这些动作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他现在能做的极限。
再多,就会惊动宗门高层,引发猜忌。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佩剑。剑不出鞘,只是轻轻一磕桌面。
“咚。”
一声闷响。
像敲在人心上。
他知道,这场风暴,已经开始。
而那个躲在杂役院里的年轻人,已经把第一块石头扔进了湖心。
——
杂役院。
江无尘仍坐在门槛上,眼闭着,像睡着了。
扫帚靠在墙边,帚尖朝上,静静指向天空。
院外传来脚步声,几个杂役路过,低声议论。
“听说刑堂那边突然忙起来了。”
“是不是又要抓人?”
“不知道,反正刚才有执事骑云鹤往北飞,速度特别快。”
江无尘没睁眼。
风吹过,扫帚杆轻轻晃了一下。
他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动了半分。
远处,刑堂密室的窗户依旧紧闭。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一张图,已经改变了整个玄天宗的命运轨迹。
江无尘站起身,走进屋内。
门关上。
屋内陈设如旧:破桌、烂椅、补丁被褥。
他走到案前,拿起扫帚,轻轻拍了拍肩上的灰。
然后坐下,低头,开始磨帚柄。
动作缓慢,专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他从来就只是一个扫地的。
但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扫帚尖在地面划过一道极淡的痕迹。
那是一条线。
从东到北,笔直延伸。
和图纸上的第一条防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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