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黑了。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星光漏下来,落在江无尘的扫帚尖上。他仍站在前庭,脚边草叶沾着露水,帚毛微沉,像压着半寸寒霜。
他没动。
眼睛盯着天际那道光痕——白日里一闪而逝的星轨起点,此刻正缓缓延展,如刀锋划过墨布。
他知道,那是劫星初现。
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象。《星陨真解》第三篇写得清楚:“光起于昼末,行于夜初,九十七日必临命盘交汇。”
他蹲下身,指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淡灰痕迹。随即闭眼,脑中浮现残篇口诀,一字一句默念,不敢错半分。
星象推演,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别。
他睁开眼,抬头望北斗。
七颗星悬于北方,其中第六星“开阳”旁的小星“辅”微微颤动,与昨日位置偏移三度。这是异兆。典籍有载:“辅星乱,则天机逆。”
他指节轻叩地面,再划一笔。
两道灰线交叉,成一个不完整的星图。他以指代笔,在虚空中补上第三条轨迹,对应劫星运行路径。
风停了。
落叶不再翻滚,连远处山林的虫鸣都静了一瞬。
他屏住呼吸,继续推算。
劫星受三颗辅星牵引,轨迹非直线。第一次推导得出“百零三日”,但他立刻摇头。太快。魔潮不会来得如此急促,正道宗门尚无异动,天地气机也未紊乱。
他抹去前图,重画。
这一次,放缓节奏,每定一位,便默诵《星陨真解》对应章节三遍。再结合玄天宗百年气象记录片段——那是他三年前扫丹房时偷记下的数据,藏在记忆深处,如今正好用上。
第一遍核对:劫星第七日将过“天廪”位,届时应有微雨三日。他回想近日天气,确然如此。
第二遍核对:第十九日,劫星入“太乙”宫,灵气波动加剧。他记得那一夜,后山灵脉曾轻微震颤,守山弟子以为是野兽出没。
第三遍核对:无误。
他点头,继续推进。
子时将近,天空渐深,星群密集。他的手指在石板上移动得越来越快,划出六道弧线,最终汇聚一点。
九十七日。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浮现,清晰如刻。
就在这时,体内旧伤突然抽痛。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锈刀在里面慢慢割。他眉头一皱,呼吸微滞,但手没停。
他知道这痛从何而来——十六岁那年护宝重伤,金丹崩碎,经脉尽毁。虽每日恢复,但每逢星象大变,旧伤便会呼应天地,提醒他曾跌落神坛。
他咬牙,指节发白,硬是将最后一段轨迹补完。
北斗第七星“摇光”,突然黯淡半息。
他瞳孔一缩。
来了。
《星陨真解》第五篇记载:“七星失衡,摇光先熄,劫临前兆,九十七日为期。”
完全吻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闷痛稍缓。低头看石板,星图已成,七道线交汇于一点,正指向北方天域裂缝开启的位置。
时间定了。
九十七日后,魔劫必至。
他闭眼,将整个推演过程在心中复盘三遍。每一处转折,每一条依据,全都确认无误。
再睁眼时,目光如刀。
他知道,自己没有算错。
可也知道,麻烦才刚开始。
他是杂役,没人会信他的话。若贸然上报,只会暴露实力,引来更多窥视。天机阁能派十二名化神围杀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缓缓起身,扫帚仍在肩后,破旧布带垂在胸前。他望向东边天际,那里还看不见启明星,但天色已开始泛青,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
九十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画一张阵图。
够他托人送出去。
够他在风暴来临前,埋下一枚钉子。
他转身,脚步沉稳,走向屋内。
门槛上,玉瓶仍躺在草丛里,被宽叶遮住。他看也没看,径直走过。
屋内案台简陋,只有一盏油灯、几卷旧纸、一支秃笔。他坐下,取过一张空白符纸,铺平。
扫帚轻轻点地,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未落。
他知道,这张图不能出错。一旦画错,误导他人,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确保每一笔都符合沙盘所见的稳定节点,每一划都精准对应北域古战场的地形走势。
他闭眼,回忆沙盘回放的裂缝开启过程。
风声在耳边响起,不是真实的风,而是记忆中的呼啸。他看见北方大地撕裂,黑雾涌出,尸傀成群,血煞宗大军压境。
他睁开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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