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草尖泛银。
江无尘仍站在后山空地中央,扫帚拄地,衣角沾着夜露碾碎的灰土。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盯着东面山岭的轮廓。破军星还在偏移,微光颤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知道有人会来。
也必须来。
风从谷口绕上来,带着湿气,扫过阵图掩埋处,泥土未翻,痕迹全无。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道被尘土盖住的缝隙已经闭合,如同从未存在过。
脚步声响起。
不是试探,不是潜行,是直奔而来的急促踏地声,踩断枯枝,带起碎叶。那人修为不弱,却压不住心头焦躁,气息微乱。
李长青出现在林边。
白袍染尘,腰间玉牌晃动,映着月光透出一道符纹亮光。他一眼就锁定了江无尘的位置,目光扫过地面,眉头一皱。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江无尘没答。只是缓缓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落回脚下。
李长青走近两步,站定。他察觉不到阵法波动,也探不出灵力残留,可这片空地太静了。鸟不鸣,虫不响,连风都绕着走。这不是自然之静,是被人硬生生“压”出来的死域。
“我查了各峰巡防记录,查了外门传讯竹简,查了昨夜所有弟子归寝名册。”李长青声音低沉,“没人上报异常,可我感应到了——有东西被埋进地脉,就在这一带。”
江无尘依旧沉默。
李长青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江无尘点头。
“什么时候?”
“昨晚。”
“所以你一个人来了这里,做了什么?”
“画了个圈。”
“什么圈?”
“能杀人,也能挡灾的圈。”
李长青呼吸一滞。
他盯着江无尘的脸。那道眼尾的疤在月光下很淡,但眼神却像刀锋出鞘,冷得刺骨。这不是杂役该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被贬之人该有的气度。
“宗门现在群龙无首。”李长青开口,“大长老闭关,二长老镇守北境,萧云逸那批人只顾争权夺利,没人看得见东面的天象异变。我知道你不信他们,可也不能让玄天宗就这么站着等死。”
江无尘摇头。
“我不是不信他们。”他说,“我是不信明面上的东西。”
“那你信什么?”
“信暗处。”
“所以你要藏?”
“我已经在局中。”江无尘抬手,指向东方天际,“破军偏位,杀气压顶,三日后子时必有劫。你若现在调兵遣将,布防东门,只会让他们提前收手,换个方向再攻。他们会等,等到你觉得没事了,再一刀捅进来。”
李长青脸色变了。
“你是说……我们越防,越错?”
“防是对的。”江无尘说,“但由谁来防,怎么防,才是关键。”
李长青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管你过去是谁,也不管你现在装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今夜你能站在这里不动,就说明你比谁都清楚会发生什么。所以——”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请你,出面掌防务,统御全宗布阵,代行宗主职权。”
江无尘看着他。
李长青继续说:“我不需要你恢复身份,不需要你重归内门。只要你站出来,哪怕三天,只要守住东脉,挡住第一波攻势。我可以立刻上书,让你重列核心名录,恢复一切待遇。”
江无尘轻轻摇头。
“我不适合。”
“为什么?”李长青声音陡然抬高,“你明明有能力!你昨夜一人破伏兵、退尸傀,今日又能观星绘阵,隐控天地气机。这种人躲在杂役院扫地?你对得起老杂役养你一场?对得起玄天宗百年基业?”
江无尘终于开口:“正因为我记得他是怎么死的,所以我才不能站出来。”
李长青一怔。
“老杂役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江无尘声音很轻,“‘树越高,影越短;人越显,死越快。’他活了一辈子,只因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符文,就被抹了魂,扔进焚尸炉。我若走上台前,明天就会变成下一个他。”
“可你现在做的事,比谁都危险!”李长青低吼,“你以为藏得住?你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会被人追查。鬼煞能混进联盟议事殿,幽玄能在血煞宗称王,他们背后都有内应。你一旦出手,就是靶子。”
“我知道。”江无尘说,“所以我不会以真面目出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靠扫帚点地?靠夜里偷偷画几道线?”
“够了。”
江无尘抬头,目光如钉。
李长青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
远处山门传来一声铜铃轻响,随风飘散。江无尘听着那声音,缓缓收回视线。
“你让我掌权。”他说,“可你知道掌权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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