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味着我要听命于长老会,要受制于律令条规,要和那些人周旋、妥协、让步。一旦开战,我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要经过三道审批,等批下来,敌人已经杀到祖师殿了。”
“那你就能绕开?”李长青冷笑。
“我不用绕。”江无尘说,“我根本不在那个局里。”
李长青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你在另一个局?”
江无尘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扫帚柄上的灰。
“你不用知道我在哪。”他说,“你只需要知道——玄天宗不会倒。”
李长青盯着他,许久未语。
月光移过半空,照在他脸上。这位执掌刑罚百余年的长老,此刻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穿补丁衣,束粗布带,发髻松散,一根枯草卡在鬓边,模样狼狈不堪。可他就这么站着,手里一根破扫帚,却像一座山压在眼前,动不得,碰不得。
“你不肯出面。”李长青终于开口,“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若敌来袭,你救不救?”
江无尘看着他。
“我会守。”
“怎么守?”
“用你们看不见的方式。”
“若有人牺牲呢?若弟子战死呢?若丹房被烧、粮仓被毁呢?你还能说‘我在守’?”
江无尘眼神没变。
“我不会让他们烧到丹房。”
“也不会让他们靠近粮仓。”
“更不会让任何一个本不该死的人,死在那一晚。”
李长青呼吸一紧。
他想再问,却发现问不下去了。
这个人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已经做了什么,而且做得足够深,足够远,深到连李长青都触不到边缘。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低声问。
江无尘转身,面向东岭。
“我想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他说,“明路不行,那就走暗道。”
李长青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个年轻人从不张扬,从不争辩,可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就像当年他十六岁突破金丹,所有人都跪着贺喜,只有他默默回到杂役院,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一样的人,一样的选择。
只是这一次,他扫的不再是落叶,而是杀劫。
良久,李长青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不逼你出面。但若有变故,我会派人来寻你。”
“不必。”江无尘说,“你们按常例行就好。当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最好的配合。”
“那你……何时行动?”
“已经开始了。”
李长青一震。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无尘已缓缓转过身,扫帚轻点地面,尘土微扬,盖住了最后一丝痕迹。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入林间小径,身影被树影吞没。
李长青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起了。
吹过空地,卷起几片落叶。
地上什么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出汗,护体灵光不知何时熄了。
最终,他转身,沿另一条山路走去,步伐沉重。
嘴里喃喃一句:“你不掌权,那这宗门……靠什么守住?”
话音落时,人已远去。
林深处,江无尘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月。
月轮圆满,清辉洒落。
他握紧扫帚,指节一松一紧。
下一刻,他迈步前行,走向后山各要地的山脊线。
脚步无声,踏过草皮,踩碎枯枝。
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也没有任何标记。
但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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