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林间小道铺满碎叶。
江无尘走出树影,肩上扫帚微微晃动,竹枝擦过衣角发出轻响。他脚步没停,穿过最后一片密林,踏上开阔地。
地势略高,四面环山,草皮平整,少有踩踏痕迹。这里是后山采药人偶尔歇脚的地方,平日无人久留。他站在边缘,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他人踪迹,才缓缓走到中央。
天还亮着,云层散开,阳光洒在地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他知道,真正的讯息不在眼前,在夜里。
他盘膝坐下,扫帚横放腿上,双手搭在膝头,闭上眼。
呼吸慢慢拉长。
五感张开。
风从东面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腥腐味,混在草木气息中,若不细辨,根本察觉不了。这味道他昨晚就锁住了,不是血,也不是尸,是某种东西正在酝酿——像暴雨前闷在土里的雷。
他不动声色,只让气息随风流转,感知天地灵气的走向。
东南方气流凝滞,西北侧却有微弱波动,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这种变化寻常修士根本觉察不到,可他每天醒来,身体都比前一天更敏锐一分。这不是修炼所得,是某种无声的积累。
他睁眼,望向天空。
太阳正西移,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
时间不多。
他重新闭眼,调息入静。心跳放缓,体温微降,整个人像沉入水底,与外界隔绝。他不是在等天黑,是在等星轨初现的那一刻——当第一颗星点亮天幕,天地间的气机就会泄露真正的方向。
风刮过草地,带起几片枯叶。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太阳坠入山脊,余晖染红西天。
他忽然睁眼。
目光直射东方天际。
北斗七星已现,六颗清晰,第七星“破军”却光晕微颤,位置偏移原位三寸,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推过。南斗六星更是暗淡无光,几乎隐没于夜色。
杀劫将临。
方位正对玄天宗东脉。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却透着决断。
右手握住扫帚,轻轻一抖,竹枝分开,露出最前端一根细长硬枝。他弯腰,以这根枝条为笔,借脚下碎石划痕、落叶排列为墨,在平整土地上开始勾画。
每一划都很轻。
不留灵力波动,不引天地共鸣。
只是在地上留下浅浅痕迹,肉眼难辨,唯有特定角度的月光照射下方能显形。这是最原始的阵图绘制方式,靠的是心神掌控,而非法力催动。
他画得极慢。
九宫格先成,八煞位逐一落定。每一步都精准无比,仿佛早已刻进骨子里。接着是中央主阵眼,嵌入破军星图,线条交错,形成一座古老而凶悍的杀阵。
破军阵。
主杀伐,镇邪祟,逆命格。
一旦启动,可引星力压敌,但代价极大,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此刻他只是绘下阵基,埋入地脉,等待时机激活。
他蹲在地上,指尖抚过一道弧线,确认无误后,才继续向下一笔。
风忽然停了。
草叶静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继续画。
最后一笔落下时,月亮刚爬上山头,清辉洒落,恰好照在阵图一角。
刹那间,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痕迹泛起微光,如同银线织网,隐现轮廓。整座阵法占地丈许,藏于草石之间,远看不过是地表裂纹或落叶堆积,毫无破绽。
他退后两步,扫帚横握手中,站在阵心之外。
目光扫过四周山岭。
安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都绕开了这片空地。
他知道,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点”——一个被他亲手埋下的变数。
他没走。
也没收阵。
而是立在那里,扫帚拄地,盯着东面山脉。
那里是玄天宗防御最薄弱的一侧,地势陡峭,易守难攻,所以历来布防稀疏。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敌人会选那里。
他也只能选那里。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节。长时间绘阵让他体力略有消耗,掌心发麻,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伤,是极限运转后的自然反应。
他不在乎。
明天清晨,一切都会恢复。
现在重要的是,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观星知危,绘阵埋局。
剩下的,等风起。
等星移。
等那个该来的人找上门。
他站在原地,没再动作。
月光渐盛,照在他脸上,眼尾那道疤淡淡映出影子。补丁杂役服沾了灰土,发髻松散,一根枯草卡在鬓边,模样依旧像个不起眼的扫地人。
可此刻,他站着的地方,已是整座宗门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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