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三刻,议事殿门开。
铜铃轻响,值夜弟子换岗完毕。厅内烛火重燃,九宗代表陆续归席,衣袍摩擦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江无尘仍蜷在梁后,扫帚横于膝前,破布盖着,像一堆被遗忘的杂物。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耳朵却锁着殿中每一丝动静。
脚步落定,主座长老轻咳一声:“议事续。”
话音未落,东座那名中年男子便站起身来。他身披青灰道袍,面容端正,声音沉稳:“诸位,我有一议。”
众人目光聚去。
他抬手,指向中央舆图上玄天宗所在区域——那两道红线依旧刺眼,黑气未散。
“玄天宗护山大阵三日未启,据报已有外魔试探边界。此等疏漏,非小事。”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更甚者,其核心弟子萧云逸勾结外敌一事尚未彻查,杂役江无尘竟可独闯联盟山门,此事震动各宗。如此纲纪涣散,如何统领正道?”
殿内一静。
这不是争执,是宣判。
李长青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他坐在玄天宗席位侧首,化神气息虽隐未发,但脊背挺直如剑,声音冷而清晰:“谁给你的资格,妄议我宗权柄?”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拱手道:“非为攻讦,只为九洲安危。若大宗自乱,何以服众?依《联盟律》第三章第七条:‘守境失责、教化崩坏者,暂削议事权重,待察清再复。’此议合规。”
“合规?”李长青冷笑,拍案而起,“你一口一个‘失责’,证据何在?护山阵未启,是你亲眼所见,还是灵影回溯确认?江无尘入盟,是谁放行?你连他何时进的门都不知,就敢定罪?”
他目光如刀,扫过对方:“还有,你说他是杂役?那你可知十年前他修补过护山阵眼?那一年,你们宗门还在靠外丹续命!”
中年男子面色不变,只轻轻摇头:“三长老情绪激动,反倒印证我所言——贵宗已失冷静。既无确证反驳,不如暂退权重,以安人心。”
“放屁!”李长青怒喝。
这一声震得梁上灰尘微颤。
江无尘眼皮未抬,手指却已搭上扫帚柄。他知道这人是谁了——鬼煞。不是名字,是气息。昨夜屋脊上那缕血煞之息,今日又来了,藏得更深,却逃不过他的耳。
他不动。
李长青一人立于殿中,四周沉默如铁壁。
南座灰袍老者缓缓开口:“三长老,话不必说得太满。玄天宗近年确实风波不断。天才堕落为杂役,内斗频发,护山阵三日未启也非空穴来风。若真无问题,何惧一查?”
西座女修跟着点头:“我南岭丹宗虽与玄天交好,但也得讲规矩。若真有隐患,削权也是为大局计。”
一人开口,两人附和。
接着,北面、中路,又有三人出声支持。
六宗代表,或明或暗,皆称“当依律行事”。
李长青环视全场,脸色铁青。这些人平日不见往来,今日却步调一致,像排练过一般。
他张口欲言,却被另一人截断:“三长老,不必再辩。今日提议,非为私怨,乃为公义。若贵宗能当场出示护山阵运转凭证、江无尘身份合规记录、以及萧云逸案结案文书——三项俱全,此议即撤。”
他说得慢,字字清晰。
李长青喉咙一紧。
三项?哪一项现在拿得出来?
护山阵运转需灵纹回溯,至少半日;江无尘身份……一个杂役,档案早被压在底层;萧云逸案更是悬而未决,证据链未闭。
他沉默片刻,咬牙道:“你们早有准备。”
“只是按章办事。”那人微笑,“请三长老理解。”
李长青站在原地,肩头微沉。
他不是怕输。
他是明白,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讲理的。
有人要让他宗门低头,要让玄天宗从“九大支柱”变成“待查对象”。一旦削权,话语权尽失,资源削减,连护山阵都可能被派外人监管。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我可以交证据。但需要时间。”
“时间?”鬼煞模样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九洲动荡,等不起。今日若不决,明日若有魔头破阵,血染山门,责任谁负?”
他转向众人:“我提议——即刻表决。是否暂时削除玄天宗议事权重,交由监察院复查,三日后复议。”
无人反对。
甚至有人立刻应声:“同意。”
“同意。”
“附议。”
一声接一声,像潮水涌来。
李长青站在中央,孤身一人。
他的声音几乎被吞没:“我反对!此议程序违规!代表资格未经核验,议题临时提出,且无前置通报!《联盟律》第一条明确规定——重大决议须提前三日公示!”
“哦?”鬼煞轻笑,“那请问三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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