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将至,天光未明。
江无尘仍蜷在梁后窄角,扫帚横于膝前,破布盖着,像一堆被遗忘的杂物。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耳朵却锁着会场里的每一句话。
主厅灯火通明,九宗席位环坐如常。有人换了坐姿,有人端起茶盏轻吹,看似寻常议事,实则暗流已起。
“盟主人选,不能再拖。”北面一位灰袍老者开口,声音平稳,眼神却不经意扫过玄天宗空置的席位,“九洲动荡,若无主事之人,各宗各自为政,恐生大乱。”
“赵长老说得是。”东侧一名中年男子接话,指尖轻敲桌面,“可人选难定。资历深者未必有魄力,年轻一辈又缺威望。依我看,不如设擂比试,以战定主,服众人心。”
“荒唐!”西侧女子冷声打断,“盟主非斗犬,岂能靠打打杀杀决出?当以德行、功绩、气度论高下。我南岭丹宗推举青城派莫掌门,主持大局。”
“德行?”中年男子冷笑,“三年前血煞宗犯境,贵宗闭门不出,等别人把命拼完了才出来收尸,这也叫德行?”
席间顿时躁动。几人争执起来,语气渐硬,话里藏针。有人拍桌,有人冷笑,还有人低头不语,只拿眼睛睃巡四周。
江无尘眼皮未抬。
他知道这些吵闹都是假的。
真争的人不会这么大声,真想推谁上位也不会摆在明面。这些人吵得越凶,越说明背后早有默契——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出戏。
他目光缓缓扫过舆图。
玄天宗依旧标着两条红线,写着“隐患区域”。而东侧血煞旧址,那缕黑气仍未散去,像是故意留下的印记。
有人要让人相信,魔患已除,内乱方兴。
他记下说话最凶的三人位置:东座中年男子、南座灰袍老者、西座丹宗女修。他们轮番发难,话题总绕回玄天宗——或提其护山阵三日未启,或质疑其弟子品行不端,甚至翻出十年前一场未结案的失宝旧事。
句句带刺,却都披着“为大局计”的外衣。
江无尘手指微动,搭在扫帚柄上。
十年扫地,练出的不只是力气。是听声辨位,是察言观色,是对节奏的敏感。他知道一块砖有没有松动,一根梁有没有裂痕,更知道一个人说话时,气息是否自然。
眼下这几人,语速太稳,停顿太准,像背过稿子。别人争执时会有情绪起伏,他们却始终冷静得过分。就连拍桌子那一声,也像是算准了时机,不多不少,刚好压住另一个即将开口的人。
假的。
不止一个。
他想起昨夜屋脊上听到的那句“削权”,今日又见多人联手打压玄天宗话语权,分明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推举盟主不是目的,借机架空大宗才是真相。
可他不能现在站出去。
他现在走出去,说这些人有问题,谁信?一个杂役,没名没分,连参会资格都没有。一句话就能把他打成疯癫搅局之徒。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宗门,反而坐实了“玄天宗连杂役都管不住”的笑话。
他不怕他们讲规矩。
就怕他们不讲。
可他们偏偏最讲规矩。
联盟议事,讲究凭证呈堂,讲究宗门代表正身出席,讲究流程无瑕。只要证据不足,哪怕你指认的是真人,也会被反扣一顶“污蔑同道”的帽子。
所以他得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闭眼片刻,回忆刚才每个人的发言顺序、音调变化、呼吸频率。再睁开时,眸光已沉。
这不是第一次了。
当年他也是这样,在刑堂外听着那些人一口咬定他盗取宗门至宝。那时他也是核心弟子,天赋出众,人人称羡。可一句“证据确凿”,一场“集体作证”,就把他从云端拽进泥里。
他记得自己跪在石阶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冷漠陈述,说着他如何贪婪、如何背叛。他想辩,没人听。他说真相,反被斥为狡辩。
最后还是李长青查到一丝疑点,才让他活下来。
可这次呢?
他现在连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膝前的扫帚。
竹柄磨得发亮,布条缠得歪斜,像个笑话。可就是这把扫帚,陪他扫过十年落叶,也扫过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脸。
他知道自己的路不在高位。
而在暗处。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等一个破绽。
他忽然察觉什么,目光微移。
东座那位中年男子抬手饮茶,袖口不经意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符纹。
江无尘瞳孔一缩。
那不是青城派的制式符纹。
青城派用云雷纹,走刚正一路。而那人袖底刻的,是扭曲的蛇形纹路,隐泛血光,分明是血煞宗旁支才有的标记。
他没动。
也没出声。
只是指尖轻轻抚过扫帚末端,竹丝微颤,像在确认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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