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将至,风压屋脊。
江无尘伏在殿顶,铜铃震频渐弱。下方议事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听够了。那番话太工整,像刻出来的,偏偏说得冠冕堂皇。他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光已沉。
不能再等。
他缓缓后退,借着屋脊阴影滑落檐下。足尖轻点瓦片,落地无声。巡夜弟子刚走过回廊拐角,符灯余光扫过青石,旋即消失在转角暗处。
时机到了。
袖中泛黄纸片抽出,密道图边缘磨损严重,墨线却清晰——西侧回廊,第三块地砖松动,下通会场暗道。他目光一扫,确认方位,身形贴墙而行,如一道影子掠过月光照不到的死角。
回廊尽头,香炉静立,炉灰未冷。
他停步,耳廓微动,听着远处脚步远去的回音。随即蹲身,指尖弹出细竹签,轻轻拨开地砖缝隙机关。砖面微响,旋即下沉半寸。他一手按地,顺势滑入,地砖自动合拢,不留痕迹。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空气潮湿,混着陈年木腐味。脚下是硬土,头顶是粗木横梁,每隔数尺嵌一枚黯淡符灯,照出脚下路线。他屏息前行,呼吸放缓至近乎停滞,每一步都踩在气流最稳的位置。
三处禁制节点。
第一处在岔口上方,灵压如蛛网垂落,稍有波动便会触发警报。他侧身贴壁,肩背几乎压进土层,扫帚紧缚背后,竹柄未发出半点摩擦声。第二处地面埋有感应阵纹,他取出一粒沙石,弹向左侧空地,阵纹微亮,随即归于平静。他趁机跃过,落地如落叶。
第三处最难。通道尽头连接会场底部,出口藏于香炉底座之后,但上方设有巡气符,随空气流动而转动侦测。他停下,等了一息,待符灯转离出口方向,猛地吸气收腹,整个人缩成一团,自底座缝隙滚出。
香炉轻晃,灰烬飘起一丝。
他不动了。蜷在阴影里,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符灯转回来,扫过香炉表面,停顿两息,又缓缓移开。
危机过去。
他缓缓抬头。眼前是一根粗大承重梁,横贯会场后方。梁柱与墙壁夹出一道窄角,刚好能藏一人。他膝行两步,钻入其中,顺手将扫帚横置腿前,扯下腰间破布盖住,远远看去,就像哪位杂役遗忘在此的清扫工具。
会场灯火通明。
主厅铺青玉地砖,九宗席位环形分布,中央悬一幅九洲舆图,以灵光勾勒山川走势。已有数人入座,皆披宗门长袍,低声交谈。声音嘈杂,议题散乱——有人谈药材供给,有人议试炼名额,还有人争论某处秘境归属。
江无尘闭上眼。
耳朵却张开了。
他不靠眼睛看,而是用耳力分辨声音的方位、节奏、语气起伏。谁在附和?谁在主导?谁从头到尾没开口?
很快,他捕捉到异常。
左前方一名“南岭丹宗”代表,言必称“律法森严”“不可妄为”,语速平稳得不像真人说话。别人争执时语气自然起伏,他却每一句出口,间隔几乎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像被尺子量过。
刻意压制。
再往前,北冥剑阁席位旁,一人始终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过分。别人喝茶时他不动,别人争论时他不语,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
反常。
他想起昨夜殿顶听到的那番话——“玄天宗纲纪涣散,宜削其权重”。那时他还以为只是个别提议,现在看来,这股风,早就吹进来了。
不止一人。
这些话术太熟。讲秩序,讲规矩,讲大局,字字在理,实则步步紧逼。若无人识破,只需几次会议,就能把一个大宗慢慢架空。
而密道图本应绝密,为何能落入外人之手?
他眼神微凝。
答案只有一个:联盟中枢早被渗透。这些人不是临时冒充,而是早已顶替。有人死了,没人报,也没人查。新来的“代表”,说着正道的话,做着毁宗的事。
他手指轻轻搭在扫帚柄上。
十年扫地,练出的不只是力气。是耐心,是观察,是对细节的敏感。他知道一块砖有没有松动,一根梁有没有裂痕,更知道一个人说话时,气息是否自然。
眼下这些人,假得像纸糊的灯笼,外面亮堂,里面空心。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会场中央那幅九洲舆图上。
灵光流转,标注各宗势力范围。玄天宗位置偏西,占据三州之地,眼下却被划出两条红线,标注“隐患区域”。而东侧血煞宗旧址,竟有一缕黑气隐隐浮现,似被某种力量遮掩,又似故意留下痕迹。
他眯起眼。
这不是巧合。
这是引导。让人觉得玄天宗内乱频发,而魔修威胁早已清除。实则呢?真正的魔修,正坐在议事席上,亲手写下这份“太平”。
他心底冷意渐升。
不能贸然出手。
他现在站出去,说这些人是假的,谁信?没有证据,只有怀疑。一句“杂役扰乱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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