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殡仪馆最大的“福寿厅”里,凄婉的哀乐声正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着。
这绝对是这家殡仪馆建馆以来,办过最荒诞、却又最热闹的一场葬礼。
整个大厅被堆积如山的白色花圈塞得满满当当,正中央悬挂着一条巨大的黑底白字横幅:【爱妻孙小梅一路走好,你的坚强永远留在我们心中】。
横幅下方,是一个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硕大无比的豪华棺材。而在棺材正前方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张孙小梅被过度美颜过、显得楚楚可怜的黑白遗像。遗像前,那个装满着猪大骨头灰的廉价木制骨灰盒,被张硕用一块黑色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端端正正地供奉在香炉后面。
灵堂内外,人头攒动。
这里不仅有张硕那些平时在一起跑单、风吹日晒的外卖员兄弟,更有十几家闻风而来的本地及全国性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犹如一排排冰冷的枪管,死死地对准了跪在火盆前不断烧纸的张硕。
甚至还有七八个举着自拍杆、画着浓妆的网红主播,正站在灵堂的各个角落,对着手机屏幕声泪俱下地蹭着流量。
“家人们,看看硕哥,他真的太惨了。为了给老婆治病,跑外卖跑得人都脱相了,结果还是没留住小梅姐。榜一大哥刷个火箭吧,这火箭的钱我全部捐给硕哥当丧葬费……”
一个男主播一边假惺惺地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把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了张硕的脸上。
张硕穿着一身粗糙的白色孝服,双眼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满脸的胡茬和眼底那浓重的乌青,将一个“痛失爱妻、濒临崩溃”的绝望丈夫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没有人怀疑他的悲伤,因为他那副憔悴到仿佛随时会猝死的样子,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只有张硕自己心里清楚,他眼里布满的红血丝,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那种想要杀人的狂怒硬生生憋出来的!
他一边往火盆里扔着纸钱,一边听着耳边那些网红主播虚伪的煽情。
他看着供桌上那个装满猪骨头灰的盒子,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把那盒骨灰狠狠地砸在地上,指着镜头告诉全网:躺在里面的是猪!骗你们两百万捐款的那个臭婊子,现在正拿着你们的钱,在三亚的五星级酒店里快活!
但他不能。
他的耳边回响着王富贵的警告:“你想扒了他们的皮,就得先把这出戏演到最绝。把动静闹得越大,全网的关注度越高,到时候收网,他们就摔得越惨。这叫捧杀。”
张硕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死死压制住,继续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在供桌最显眼的位置,遗像的斜下方,用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平平整整地装着两张纸。
一张,是那个黑心院长开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
另一张,是今天上午,张硕亲自去辖区派出所,强忍着恶心办理出来的《常住人口死亡注销户口回执单》。
这两张纸,是当地办丧事的习俗,寓意着死者在阳间的户籍已销,可以安心上路。
但张硕知道,这更是王富贵亲手布下的最致命的鱼饵!
灵堂的阴影角落里。
王富贵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运动服,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互联网狂欢。
“富贵姐,”耗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凑到王富贵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这帮记者和网红把门槛都快踩破了,那个刘海只要不是个瞎子,肯定能在网上看到直播。他现在账户被冻结,急需那张注销回执单去解冻那一千万。你说,他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大老远跑回来偷这玩意儿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张被塑料袋装着的死亡注销回执单上。
“一千万,足够让一个理智的商人变成一个失去痛觉的亡命徒。账户被永久冻结的提示,就像是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铡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警方一旦开始调查那个离岸账户,顺藤摸瓜查到三亚只是时间问题。他没有退路,只有拿到这张原件去银行柜台进行人工核销解冻,把钱转到无法追踪的暗网户头,他才能活命。”
王富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媒体和网红熬不了通宵,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散场。等到了后半夜,人困马乏的时候,就是老鼠出洞的时刻。”
……
与此同时。
一架从三亚起飞的红眼航班,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重重地降落在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机舱门打开,一股闷热的夜风灌了进来。
刘海混在稀稀拉拉的旅客中,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航站楼。
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脸上捂着一个宽大的医用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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