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发出来的。
标题很长:《素手神话背后:那个被她治好的人,已经死了六年》。
苏晚是早上六点看到的。
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没扎,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陆沉渊在她身后撑起身子,也看见了。
文章写得很老练。
开头先说自己“犹豫了很久”,说“不想蹭热度”,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讲”。
中间放了三张截图:一张病历首页,一张用药记录,一张诊断书。
三张图都做了模糊处理,只留下关键的几行字,看上去像是怕惹麻烦。
最下面是结论:
六年前,一位姓周的患者请“素手”出诊,用药十一天后死亡。
家属拿不到病历,投诉无门。
“治好过多少人不知道,治死过一个,是有名有姓的。”
文章末尾还煽情地补了一句:“我们不是在质疑医术,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个连真名都不敢用的人,凭什么替别人做生死的决定。”
六点四十,这篇文章的转发过了两万。
七点整,第一个大号跟进。
八点,热搜。
——
八点二十,工作室的电话已经打爆了。
小周端着平板站在苏晚办公室中间,声音都在抖:“苏总,现在三个平台的话题加起来快两个亿了。有六家渠道商发函问情况,非遗中心那边也来电话了。公关部拟了三版声明,您看看用哪版——”
“不用。”
“啊?”
“三版都不用。”苏晚说。
小周急了:“可是现在不说话,明天就会有人说素手默认了——”
“他们要的就是我说话。”苏晚把平板接过来,把那三张截图放大,一张一张看,
“我一开口,这件事就变成两个人各执一词。到那时候,网上会分成两派吵三天。吵三天,我这半个月的事就全被压下去了。”
她把平板放下。
“他们不是要我塌房。他们是要我忙。”
陆沉渊在旁边接了一句:“图是假的。”
“我知道。”苏晚说,
“但假在哪里,得让别人说。”
她抬起头。
“小周。”
“在!”
“文章里那位周先生,有名有姓。”苏晚说,
“去把人找出来。”
小周愣住了:“可是……人不是已经……”
“文章说的。”苏晚说,
“你信?”
——
找人只用了四个小时。
不是苏晚的团队找到的。
是那个人自己找上门的。
中午十二点四十,工作室前台打来内线,声音带着点慌:“苏总,楼下有位老先生,说他姓周,说他就是那篇文章里的人。”
小周差点把杯子打翻。
苏晚站起来:“请上来。”
——
老人姓周,叫周德发,七十一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一进门就把塑料袋往桌上放,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倒出来是一沓东西:病历本、缴费单、出院小结、还有一叠彩超和CT的片子,按时间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的日期用红笔圈了。
“我一大早看见那个文章。”老人喘着气,
“我孙女给我看的。她说爷爷这写的是你吧。我说是我。她说可这上面写你死了。”
苏晚给他倒了杯水。
“周伯伯,您先坐。”
老人没坐,手撑在桌沿上,还在喘。
“我就是气不过。”他说,
“我这条命是这位大夫捡回来的。六年前我在江城人民住了二十天,医生说是晚期,让我家里准备后事。我儿子不认,托了三层关系找到素手,人家来的时候戴着口罩,说话是变了声的,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
他伸手在那沓病历里翻。
翻到中间,抽出一张。
“这是当时的方子。十一天,一天一诊,最后一天我能自己下床走到窗户边上。这方子我留了六年,我孙女说这是我家传家宝。”
苏晚接过来。
纸已经软了,边角磨得起了毛。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周伯伯。”
“哎。”
“您认得出这个字吗?”
老人摆手:“我不认得字好不好看。我就认得一件事。”
他指着那张纸。
“写这个的人,那十一天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走。我半夜疼得叫,她坐在外面走廊长椅上没走。我这辈子见过的大夫多了,她是唯一一个陪我熬到天亮的。”
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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