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安静了一下。
小周站在门口,眼睛红了。
苏晚把那张方子还回去。
“周伯伯,我想请您做一件事。”她说,
“可能会让您上新闻,会有很多人来问您话,也会有人骂您收了钱。”
老人把腰板一挺。
“骂我?”
“会有的。”
“那正好。”老人说,
“我这把年纪,就想让人骂骂看。”
——
下午两点,那段视频发出去了。
没有剪辑,没有配乐,一镜到底,十一分钟。
镜头里就是周德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的会客沙发上,把那袋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对着摄像机念。
“文章说我六年前用药十一天以后死了。我今年七十一,我现在坐在这儿。”
“文章说我家属拿不到病历。病历在这儿,一共三十七页,一页不少,医院盖的章。”
“文章那张病历首页,写的是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四。那年三月十四号我在我儿子家吃饭,那天我孙女生日。我住院是那年八月。”
“文章那张用药记录上写的药,我一样都没吃过。这两个药我今天早上还专门去药店问了,人家说这两个不能一起用。我要是吃了,我早没了。”
老人念到最后一条,把纸放下,抬头看着镜头。
“我不认识这位大夫是谁。”他说,
“我就想跟写文章那个人说一句:你要害人,行。你别拿一条被救回来的命去害人。”
“这条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她给的。”
视频发出去二十分钟,转发破了五十万。
——
下午四点,三份声明先后落地。
第一份来自江城市医学会。
声明确认:代号素手的义诊与出诊记录自登记之日起全部在案,累计四百一十七例,其中重症一百零三例,无一例医疗事故,无一例投诉在册。
第二份来自中华中医药学会。
声明附了一份核验清单,逐条比对了那篇文章里的三张截图——第一张的病历编号格式与该院当年的编号规则不符;
第二张的用药记录字体,是二〇二二年之后才启用的电子病历系统字体;
第三张诊断书上的医师签章,对应的医师在文章标注的日期之前已经调离。
第三份最短。
国际医生协会只写了两行:素手为本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其历年诊疗记录经三次独立核验,全部有据可查。
本会对系统性造谣行为保留全部法律追诉权。
四点二十,热搜换了词条。
#素手四百一十七例#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一张截图,截的是那篇造谣文章的第三张图,圈出了签章那一处,配文只有五个字:
“连章都盖歪了。”
——
反转来得比谣言还快。
四点半,那个发文的账号删文。
五点,账号注销。
五点二十,有网友把这个账号的历史发文全部扒了出来——三个月前,它还在发另一件事:非遗博主温书遥被打假的那个晚上,它是最早喊“设计师S欺压小博主”的十个账号之一。
六点,技术流网友扒到了更深的东西。
这个账号的运营主体,是一家注册在江城的文化传播公司。
这家公司过去半年收到的三笔款项,付款方是一家境外公关公司。
而这家境外公关公司,正是当初给温书遥打过一百八十万的那一家。
上游还是那条线。
七点,苏晚的办公室里,舆情团队把整条链路图投在墙上。
“苏总,账都能对上。”舆情负责人说,
“文章、账号、公司、境外公关,最后指向的还是维斯特那条线。”
“留证,报案。”苏晚说,
“这次连删文的截图一起。”
“已经在做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暗了,工作室这一层的灯全亮着,楼下街上的车流拖出长长的红线。
她想起周德发抬起头看镜头时的样子。
七十一岁的老人,坐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张软得起毛的纸。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买不到的。
裴崇岳有钱,有人,有十八年的耐心,可他买不到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在镜头前说的那十一分钟。
因为那不是立场。
那是被人从死里捞回来一次的人,记了六年的账。
“苏总。”
舆情负责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古怪的迟疑。
苏晚回过头。
“怎么了?”
“那篇文章最早的一批转发,我们复原出来了。”他把平板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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