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间,金陵府换了多少天地,南境百姓看在眼里。
金陵云依旧日日饮酒作乐,美人在怀。府中谁也不敢再拿公事烦他,所有政务一概推给左白。左白也从不推诿,批阅文书、整顿防务、调度粮草、安抚流民,一桩一件打理得井井有条。金陵府的税收依旧五成,可那五成收上来之后,左白总能在不惊动金陵云的情况下,寻个名目再拨出去赈灾、修渠、抚恤,翻来覆去,竟把金陵云搜刮的民脂民膏,又悄悄还了大半给百姓。
左家堡更是另外一番光景。那原本只是金战天治下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小堡,如今在南境已是远近闻名的去处。赋税轻、规矩正、路上没有抢匪、坊市里没有强买强卖。左白定了一条堡规:凡入左家堡辖域者,无论出身,皆可安居。若有作奸犯科、欺压良善者,不管是谁的人,一律按律处置。这条堡规传开后,大批流民从金陵府其他地方拖家带口而来,左家堡辖下的人口比一年前翻了两倍有余。
左白自己反倒不怎么在左家堡待着。他大多数时候住在金陵府城,替金陵云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每隔半月,他抽空回一趟左家堡,看看地里的庄稼、坊市的营生、堡中新增的孩童是不是都有了书读。他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仗着自己的权势作威作福,走在路上总有百姓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点头。牧元有时候觉得,自家堡主像个做大管家的,不像是要争什么大业的人。可他更清楚,正是这副模样,才让那么多人甘心情愿跟着他干。
这日,左白正在左家堡的书房中批阅文书。窗外稻花正盛,风里带一股清甜的气息。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禀报:“堡主,金陵府来人了。是府主麾下的特使,说是奉府主之命前来。”
左白笔尖顿了顿:“请进来。”
那特使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金陵府官制锦袍,进门拱了拱手,算是行礼,目光却在书房里打量了一圈,见陈设简朴,嘴角便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他坐下后,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左先生,府主说了,这一年左先生替他打理政务,辛苦了。府主心中是有数的。那财宝进贡的事嘛,府主也就不追究了——”
左白放下笔,看着他。
“可是,”特使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美女的进贡,那是必不可少的。左先生,左家堡辖域比旁处富庶,人口也多,按理说,这事一年前就该办了。府主迟迟未见左家堡有动静,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在下这次来,就是提醒左先生一句——这事啊,还得办。在下回府之后,自然会替左先生在府主面前美言几句,但左先生这边,也得有所表示,是不是?”
他说完,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一副等着左白答话的模样。
左白沉默了片刻,问:“府主的意思是,左家堡也要像其他城池一样,每季进献百名女子?”
特使笑道:“左先生是聪明人。旁的城池都是这个例,左家堡自然也不例外。百名太少了点,那是旁处的规矩,以左家堡的人口,怎么也得两百名起步。左先生放心,府主要的是模样周正的,那些粗手粗脚的村妇,送到府里去,反倒是自找没趣。”
左白站起身。
特使以为他要吩咐人去办,笑意更深。谁知左白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扬手便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却打得特使整个人从椅子上横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滚落在地,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一颗牙和着血水吐了出来。
特使捂着脸,又惊又怒:“左白!你——”
“回去告诉金陵云,”左白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我左家堡辖域,人人平等,绝不会有进贡美女这一事。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若有不满,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特使又惊又惧,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素日温和的左先生会突然动手。他爬起来,指着左白还想放几句狠话,对上左白那双平静得有些渗人的眼睛,到底没敢说出口,灰溜溜地爬上马车,一路奔回金陵府去了。
左白关上院门,重新坐回书案前。
牧元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堡主……您这一巴掌,可是把金陵云的脸面打在地上了。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左白提起笔,继续批那份被打断的文书,“该来的总会来。我进贡了这批女子,就会有下一批;我退了一步,他就会逼我退一百步。与其如此,不如从第一步就不退。”
他写完最后一笔,将文书合上,声音很轻:“况且,左家堡的人跟着我,是想过好日子的。我若是连她们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坐这把椅子?”
牧元无言以对。
特使回到金陵府时,半边脸肿得像馒头。他跪在金陵云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了左白的“暴行”。金陵云听了一半便勃然大怒,摔了酒壶,踢翻了案桌,指着左府方向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左白!好一个左白!他是要反了!”金陵云红着眼睛,“本府主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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