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云坐上府主之位后的第一个月,金陵府治下便换了天地。
原先金战天在时,府中规矩虽严,但赋税尚算公允。三流世家每年上缴灵矿产出三成、灵田两成,余者自留,各家尚能温饱。金陵云上任第一日便废了这条规矩,命人抬来一杆金秤,当众宣布:“从今往后,府中赋税一律五成。谁家交不出,就拿田产坊市来抵。”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有长老壮着胆子谏言:“府主,五成赋税……怕是各家承受不起。若逼得太紧,恐生民变——”
金陵云正啃着一根灵兽腿,闻言把骨头往案上一摔:“民变?谁敢变?本府主的刀认不得人,还怕几个泥腿子不成?再说了,你们这些世家,哪家没点私藏?本府主收五成,那是给你们留着面子。真要查起来,怕不是家家都要抄个底朝天!”他冷笑一声,目光在堂下扫过,那些长老一个个低下头去,再无人敢言。
消息传出,金陵府辖下怨声载道。但金陵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家家确实都有私藏。他们咬着牙,把那多出来的两成赋税从私藏里填补上去,只盼这位新府主折腾够了自己收手。可金陵云非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第二个月,他开始索要美女。一道府主令传遍辖下所有城池:“各城每季进献适龄女子百名,充入府中。”有那疼惜女儿的百姓,偷偷把闺女藏起来,被府中差役查出,一家老小尽数下了大狱。三个月内,金陵府府城外的官道上,日日可见哭哭啼啼的女子队伍被押送进府。
第三个月,又加了“供奉例银”,每家每月额外缴纳仙玉百枚,作为金陵云修炼之用。可他哪修炼过一日?那仙玉尽数换成了灵酒、灵兽宴席和斗鸡走狗。
到了半年光景,金陵府辖下已是民不聊生。原本繁盛的南境三城,商铺关了半数,灵田抛荒无算。有那撑不下去的小世家,索性弃了家业举族逃往邻近的临渊府、赤霞府,可走了的走了,走不了的,只剩唉声叹气。
而金陵云本人,早已彻底沉溺在声色犬马之中。日日美人环绕,夜夜灯红酒绿。他尤其喜欢玩一个把戏——用一根黑绸蒙住眼睛,在满殿美人中间张开双臂,笑着叫着“抓到谁就是谁”,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便搂着人往后殿去了。若是抓到不合心意的,便一脚踹开,重头再抓一回,嘻嘻哈哈闹到深夜。殿中丝竹声、嬉笑声昼夜不绝,府中廊下却是一片死寂。
起初还有几个忠心老臣硬着头皮来禀报公事。金陵云正蒙着眼抓美人,被人打断了兴致,脸色登时沉下来,一把扯下黑绸:“什么破事也来烦本府主?左白呢?去找左白!”
老臣苦着脸:“府主,此事关乎南境防务,左先生怕是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他做不了主谁做得主?”金陵云一挥手,“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老臣当场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府主饶命!府主饶命啊!”
金陵云不耐烦地又挥了挥手:“吵死了,拖远点砍。”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踏进府主大殿一步。
所有公事,无论大小,全部呈送到左白案头。左白起初还挑些要紧的大事去请示金陵云,可每次去,不是撞见他搂着美人喝酒,就是撞见他蒙着眼睛抓人。有一回左白等了一个时辰,金陵云才从后殿出来,打着哈欠道:“左先生,你办事我很放心,以后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别来烦我了。”
左白沉默片刻,躬身道:“在下领命。”
从那日起,金陵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一个规矩:府主不理政务,有事便找左先生。公文如山般堆进左白的书房,他逐一批复,从不推诿。府库的账目、城防的调度、世家的纠纷、下属的任免,一桩一件,开始在左白手中过。起初他还会在批完文书之后,把副本送去府主大殿归档,可送了几次,那边连拆都没拆过,左白便也不再送了。
外人看来,金陵云仍是金陵府的府主。但实际上,那道府主令早已形同虚设,真正在治理这片土地的,是左白。
他在这半年里,一直在做一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事。
起初,只是黑水河谷战死将士的家属来府衙讨要抚恤。金陵云自然懒得管,一卷文书丢在一旁吃灰。那些家属跪在府衙门外哭了三日,无人理会。第四日,不知哪里传出消息,说“左先生心善,去找左先生试试”。
有人战战兢兢地递了帖子,当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户人家门口。车上走下来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左白没有进人家的门,只在门口站着,让随从把箱子放下,温声道:“府主近来事忙,抚恤文书一时顾不上。这些仙玉,是左某先垫上的,先拿去把日子过下去。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左某。”说完便上车走了。
那户人家跪在门口磕了三个响头。
消息传开,城中那些没了儿子、没了丈夫的人家,仿佛在绝望中抓到了一根稻草。有人试着再找左白,左白从不推拒,也从不声张,更从不对人说“你要记得我的好”。他只是帮完就走,仿佛做了一件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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