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桃花,开得比第一年盛。
听涛苑外的老榕树抽了新枝,院墙上的青藤爬得更密了。
杨过在这岛上住了一年多,已经习惯了海涛声入眠,习惯了清晨被海鸟叫醒。
他的日子过得简单。
晨起练功,午间读书,午后与郭芙对练或自己钻研武学,傍晚再去瀑布或礁石加练。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这天傍晚,他练完功往回走,路过观海峰下的石崖。
远远地,他看见了黄蓉。
她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面朝大海。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月白长衫猎猎翻飞。她右手持着翠竹棒,正在给郭芙演示一路棒法。
郭芙站在下方一块矮石上,仰头看着,手里也拿着根竹棒,笨拙地跟着比划。
“不对。手腕太僵了。”黄蓉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清亮而稳,“打狗棒法的要诀在‘缠、劈、挑、引’四个字。你手腕僵着,缠不住,也引不动。”
她身形一转,竹棒在空中画了个圈,柔中带刚,带出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郭芙跟着做了一遍。
黄蓉摇头,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女儿身边,手把手纠正了她的握棒姿势和手腕角度。
“这样。感受到了吗?力道从脚底起,过腰,走肩,最后到手腕。你中间断了两截。”
郭芙又试了一遍,这次像样了些。
黄蓉点头:“好一些了。再来二十遍。”
杨过站在远处,没有走近。
他看着黄蓉教郭芙。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说话时眉眼专注,示范时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这便是天下闻名的桃花岛主之女,东邪黄药师的独生女儿,郭靖郭大侠的妻子。
聪明绝顶,武功高强,气度非凡。
杨过心中生出一股敬意。
纯粹的、少年人对当世绝顶高手的仰望。
就像他第一次见郭靖时,看那个憨厚汉子一掌劈开半堵墙,心中也是这般震动。
他想,若有一天,自己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就好了。
念头刚起,他便立刻收回。
杨过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轻轻吐出一口气。
郭伯母是长辈。
是干师傅。
是郭伯伯的妻子。
不可有非分之想。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直到心跳恢复如常,才重新抬起头,沿着原路悄悄退了回去。
他没有惊动崖边的母女。
回到听涛苑,杨过推开房门,坐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本薄册子,是他自己订的。
封面上没有题名,里面是他来桃花岛之后随手记下的练功心得和一些杂感。
他翻开册子,拿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郭伯母如师如母,我当以一生敬之。”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墨迹慢慢干了。
杨过合上册子,将笔搁回笔架,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面漆黑,只有远处灯塔般的一点渔火明明灭灭。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
不急不缓,轻而稳。
他转身,走到门口。
黄蓉站在院门口的老榕树下,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包。
“方才路过厨房,哑仆婆婆做了些桃花酥,让我给你带一包。”她把油纸包递过来,“你晚饭吃得早,夜里练功容易饿。”
杨过双手接过:“谢干师傅。”
黄蓉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榕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看不分明。
“方才在观海峰下,”她开口,语气平淡,“你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怎么不过来说话?”
杨过一怔。
她看见了。
“弟子见干师傅在教芙妹棒法,怕打扰,就没过去。”
黄蓉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似乎在确认什么。
少年的眼神清亮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嗯。”她收回目光,“打狗棒法是丐帮绝学,你郭伯伯的看家本领。我原本打算等你根基再稳一些再教。但既然你看见了,从明日起,玉箫剑法停一停,先学打狗棒法的基础。”
杨过抬头:“弟子可以学?”
“你是桃花岛的人,你郭伯伯的侄儿,为何不能学?”黄蓉语气寻常,“你学了,将来在襄阳也能帮上忙。”
“谢干师傅!”
黄蓉摆摆手:“早些歇息。明早试剑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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