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衍山下的河谷,坦荡如砥。
余吾水从上游的肯特山余脉间流出来,在这一段拐了一个大弯,冲刷出一片东西窄、南北长的河谷平原。
两岸的矮山不高,坡度也缓,水草却极丰茂。柔然王庭的帐篷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河谷里,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上万顶。牛羊散在河湾的草地上,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拓跋焘勒马立于河谷南端的高坡之上,身后是五千鲜卑精骑。战马在坡上刨着蹄子,鼻息喷出的白汽在冷风中凝成一团团雾。
他没有下令立刻冲锋,而是先让身后传令兵传下两道令去:卷旗,衔枚,勒马前行。
五千骑分作三路,于栗磾领一千五百骑居左,沿河谷东侧推进;古弼领一千五百骑居右,沿河谷西岸压上;拓跋焘自领两千骑居中,正对河谷中段的王庭大帐。
三路骑兵都不打旗号,不吹号角,不走河滩,专拣坡地边缘和稀疏的灌木丛前进。马蹄虽然裹了粗布,但在冻硬的草地上一路踩下去,仍不免发出闷响。
走了大约七八里,前方斥候飞快拨马回来,到了拓跋焘马前禀报:“陛下,柔然巡骑在前方两里处,约莫二十余骑,正在河湾饮水,没有发现我们。”
拓跋焘道:“围住,一个不许放走。”
于栗磾点了二十骑轻骑,从坡地侧翼包过去。那队柔然巡骑还在水边给马喂水,听见马蹄声抬头,已经晚了。二十名魏骑从三面合拢,弯弓搭箭,一轮齐射,十几名柔然巡骑中箭落马。剩下几个拨马便跑,被于栗磾带人追上,一拥而上,尽数砍倒在水边。
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河湾的水面上浮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缓缓向下游漂去。
拓跋焘没有停,继续向前推进。又走了三四里,河谷里的柔然帐篷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勒住马,抬起右手,后面的骑兵一排一排地停下来,跟着也勒住了马。五千匹战马在坡地上安静地列着队,只有胡须和鼻息在寒风里微微抖动。
前方就是大檀的王庭,穹顶大帐搭在河谷正中一处略高的台地上,帐顶包着金箔,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点亮。帐前竖着一面大纛,上面绣着狼头图案,被风吹得翻翻卷卷的,看不太真切。
帐篷之间,穿着皮袍的牧民来来往往,有人在拴马,有人在卸货,还有一群孩子在营帐前的空地上追着跑。河谷里看不到成建制的柔然骑兵,只有一队巡骑绕着营盘慢悠悠地转圈。
拓跋焘回头看了一眼于栗磾,又看了一眼古弼。二人都在马背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拓跋焘把手中长槊高高竖起来,槊尖朝向天空,然后猛地往前一劈。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没有呐喊。三路骑兵像三堵缓缓向前移动的墙,无声无息地开始下坡。起先是缓步,然后是小跑,跑了百余步,战马自己感觉到了冲锋的节奏,纷纷撤开四蹄,越跑越快。草皮被铁蹄成片成片地掀起来,带着冻土碎块往后飞扬。五千匹战马同时奔驰起来,那声音便如同一阵闷雷一直贴着地面向河谷深处滚过去。
河湾里的柔然巡骑第一个反应过来,几名骑手拼命打马朝营盘冲去,嘴里嘶声喊着什么。营帐前的牧民起初还抬起头张望,以为是自家的游骑在练马。
等到看见坡地上那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脸色便全白了。有人丢了手里的活计往帐篷里跑,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有人抱起孩子掉头就冲。
大檀的穹顶大帐前,几个柔然卫士刚刚翻身上马,还没来得及组成队列,于栗磾的前锋已经冲到百步之内。魏骑借下坡的冲力斜斜切入营盘外围,最先撞上的是一排拴马桩。
于栗磾没有让人绕过去,直接纵马从两排帐篷中间的缝隙穿过去,撞飞了半个拴马桩,钉在木桩上的几匹柔然战马惊得嘶鸣乱蹦,骑手纷纷落马。
于栗磾冲进营盘之后,没有往纵深突进,而是沿着营盘外缘斜切过去,把外围的帐篷群和中间的穹顶大帐隔开。
他的前锋像一把快刀,从柔然营盘的南缘横着拉了一刀,把数百顶帐篷里的部民堵在自家门口。有人举着马刀扑上来,被魏骑一槊挑翻;有人缩在帐篷里往外射箭,箭矢钉在魏军的铁甲上,弹开,落到冻土里。于栗磾也不理,只管往前跑,把营盘外缘的口子兜住。
与此同时,古弼的右翼已经从河谷西侧压了过来。他带的一千五百骑沿着河岸高处推进,速度比于栗磾更快。
西路这一带帐篷稀疏一些,但牛羊极多,成千上万头牲畜被马蹄声惊得炸了群,疯了一样在帐篷之间冲撞。柔然人来不及集中骑兵,就被自家的牲畜冲散了队形。古弼顺势掩杀过去,把西侧营盘的柔然人压得不断向中间收缩。
拓跋焘的中军从河谷正中推进,正对着大檀的穹顶大帐。他的两千骑没有像于栗磾那样斜切,而是摆成一个较密的横队,一层一层往前推。前面一排骑兵冲过去,砍翻抵抗的柔然兵卒;第二排跟上,扩大缺口;第三排再跟上,把缺口推成大洞。
穹顶大帐前,柔然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大约有二三百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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