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常五年十二月,云中西郊大营。
拓跋焘转过身来,帐外是整装待发的五千鲜卑精骑。每骑配三马,甲胄在身,只带十日熟食干粮,余者皆轻装。
这支精骑没有打旗号,也没有鼓角,只在夜色中静静列队,马蹄裹了粗布,连响鼻都被骑兵按住。
古弼走进帐来,低声禀报:“陛下,五千骑已齐备,长孙将军那边传回了消息,已经率领西路军八千骑启程走大娥山,预计十一日后可与陛下在黑石滩会合。”
拓跋焘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案上摊着一幅舆图。他的手指落在阴山北麓几个地点上,轻轻叩了叩。
云中至柔然王庭所在,直线也有一千七八百里,而且中间隔着大漠戈壁,水源稀少,昼夜温差极大。
历来中原王朝北征,走到阴山便止步,再往北的千里荒漠,除了冠军侯霍去病之外,鲜少有人能在漠北征战。
但拓跋焘已经下定决心远征,若这次放虎归山,待来年刘裕北伐时,柔然必定再度南下,到时候南北受敌,大魏必然难以应对。
“出发。”
五千骑趁着夜色出了大营,往北而去。马蹄踏过冻硬的草地,声音沉闷急促。
队伍一出营门便散成三路,于栗磾率前锋一千五百骑先行,拓跋焘自领中军三千骑居中,古弼率后队五百骑押着备用马匹尾随。每骑三马轮换,一人一马冲锋,一马驮运,一马歇脚。这样跑起来,一人一日便可推进二百余里。
出了云中,地势渐渐平坦,沿途偶尔能见到几顶被柔然人遗弃的破旧帐篷,和一些散落的牲畜骨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拓跋焘对此早有准备,他沿途补给靠的是携带的肉干和乳酪,马匹的草料则在出发前便已算好了分量,每走一日,便杀一批驮马充作军粮。
队伍行进到第三日,沙漠开始出现。戈壁滩上的沙土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上去,发出空洞的响声,风也很大,裹着沙粒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到了夜间,气温骤降,将士们只能靠在一起取暖。拓跋焘裹着厚厚的毛毡,靠在马腹上眯觉,半夜冻醒过几次。
他想起幼年时听父皇说起拓跋往事,那是他们拓跋部族最艰难的岁月,在漠北游牧时,没有城池,没有宫室,逐水草而居,一顶帐篷便是全部家当,如今自己在这荒漠上行军,倒是让他找回了一些拓跋先祖的感觉。
第五日,前锋回报,前方发现了一处柔然人的营地遗迹。篝火的灰烬还是温的,散落着几副破旧的马鞍和几口丢弃的铁锅。于栗磾派人搜查了方圆十余里,没有发现人影。
但有一件事让拓跋焘心中一动,营地遗迹中有不少断掉的箭杆,箭头是铁制的,做工精细,绝非柔然工匠所能为。
这是北魏军队制式的箭矢,大檀退走时带走了沿途部落,却把一些来不及处理的伤兵和残兵直接丢下了。这些伤兵身上拔下来的箭,都是前几日云中之围时射出去的。
大檀的人马在退走途中速度不慢,但并没有丢弃伤兵。这意味着大檀的撤退是有组织的,辎重和伤兵先行,精锐骑兵殿后,一路北撤,队列不乱。这种情况下,想追上他没有那么容易。
拓跋焘把舆图铺在地上,让斥候标注了发现箭矢的位置,然后回头问古弼:“大檀往哪个方向走的?”
古弼道:“从遗迹的位置来看,是往西北,沿着栗水河谷北上的路子。”
拓跋焘点了点头,栗水发源于阴山北麓,往北流入大漠深处。柔然人逐水草而居,多半会沿着水源走。只要跟着栗水,就不怕找不到大檀。
第七日,大军穿越大漠腹地,沿途又发现了三处柔然营地遗迹。一次比一次新,最近的一处,篝火灰烬冷透不到两日。这说明大檀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但拓跋焘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带的干粮已经消耗了六成,马匹因连日在戈壁上奔跑,蹄子开始磨损。马掌在漠北的碎石路上磨损极快,有些马已经开始跛行。他不得不下令减缓行军速度,每日只推进百余里。
第九日,于栗磾的前锋在一处河谷发现了大股柔然人的踪迹。斥候回报说有上千顶帐篷,牛羊漫山遍野。这显然不是王庭,而是依附柔然的一个部族。于栗磾没有轻举妄动,只在远处监视,等拓跋焘赶到。
拓跋焘赶到后,没有犹豫。“围起来,一个不许走。”
五千魏骑从三面合围,将那个部族团团围住。部族中的丁壮试图反抗,被于栗磾率前锋压了回去。拓跋焘没有下令屠杀,而是先将部族中的青壮男子集中看管起来,然后问他们的首领:“大檀在哪儿?”
那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花白的胡子,说话时浑身发抖:“可汗……可汗往北去了,走到栗水上游,说是要召集漠北诸部。”
拓跋焘又问:“他走了几日?”
“十……十多日了。”
拓跋焘心中默算了一番。十多日,按柔然辎重车队的速度,应该还走不太远。但他也消耗了宝贵的时间。他转头问于栗磾:“这个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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