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乐故城以北,白道川。
朔风卷着枯草,贴着地面打旋。拓跋焘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身后是临时歇脚的一万余鲜卑精骑。马匹低头啃着刚冒青的草尖,骑兵们就着凉水啃干粮,甲叶时不时碰出一阵急促的响。
这一路北上,走得太快。从平城出发不过七日,大军已推进至白道川。他本来计划在盛乐稍事休整,与长孙道生会合后再一同北上与柔然决战。可三日前斥候回报,柔然前锋已绕过白道戍的正面,出现在云中西南。长孙道生的防线非但没堵住柔然主力,反倒被包在了侧后方,柔然人像一把尖刀,直戳云中腹地。
云中要是丢了,平城和盛乐也就直接暴露在柔然马刀之下。拓跋焘当机立断,亲自率一万精骑连夜改道,走武周塞直插云中,试图赶在大檀主力合围之前,救援云中。
拓跋焘此时正站在云中城北的一处浅丘上,遥望北方。北方的原野上,烟尘连成了一线,灰蒙蒙地压着地平线。那烟尘蔓延开来,像草原上起了野火,向两翼不断延伸。随即,闷雷般的蹄声贴着大地传了过来。
身旁的于栗磾脸色顿时变了。
他快步走到拓跋焘身侧:“陛下,柔然不动则已,动则倾巢。臣看这烟尘,少说五万骑往上,咱们手里现在只有一万出头,恐难抵挡。”
拓跋焘将手按在了马鞍前,目光越过那片烟尘,落在更远处一个点上,云中城的方向。城头的旗子还在,虽然被风吹得翻卷,但勉强还能看出是魏军的黑底玄旗。
“先进云中。”他简短道。
“陛下!”于栗磾急了,“一万对六万,进了城就是给人家包圆了!”
拓跋焘拨转马头,不容置疑地说道:“进了城,还有城墙;不进,就得在这片旷野上跟人家的六万骑对冲,你觉得哪个好?”
于栗磾顿时语塞。
大军随之转向,朝云中城急驰而去。拓跋焘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的战马是从雁门马场挑出来的良驹,蹄声如鼓,一骑绝尘。身后万骑紧随,烟尘滚滚,直奔城下。
云中守将开城迎入,万余骑兵鱼贯入城,城门旋即紧闭。不过半个时辰,柔然骑兵的前锋便已追至城下,黑压压的军阵像潮水一般漫过城外的原野。大檀的中军大纛随后而至,停在城外三里处。其后,更多的帐篷连片搭起,一排接一排,把云中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拓跋焘登上城楼,便看到柔然骑兵一层一层地排在城下。外围的帐篷已经搭到了护城河外,一层接一层垒起来的骑兵横列,一直排到了视线所及的尽头。
他往左边看,是柔然人;往右边看,是柔然人;往前看,还是柔然人。云中城就像洪水里的一块高地,四周全是漫上来的柔然人。
这些柔然骑兵不是散着摆的,他们一圈一圈地列成了环阵,骑兵挨着骑兵,马头几乎贴着前马的尾巴。
整个环阵像一层一层的铁箍,把云中死死箍在中间。粗粗数过去,少说五十余重。而且,前排的骑兵离城墙太近了,近得几乎能看清马上骑士的眉眼。有些柔然骑手策马冲到护城河外缘,朝着城头怪叫,手挥马刀。那刀锋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着亮,像一片翻涌的碎冰。
拓跋焘望着城下那层层叠叠的骑兵,身后的城墙往下压,城下的骑兵往上冲。这是
他身后的于栗磾、古弼几位将领都沉着脸,没人说话,眼下只有坚守待援这一条路。守到长孙道生回援,守到平城的后续大军赶到。
“大檀倒是好兴致。”拓跋焘忽然开口,“这一层骑挨一层骑,这是把朕当成了草原上被狼群围住的兔子?”
拓跋焘转过身来,看着城头列队的士卒,手下的鲜卑骑兵们靠在垛口后,面色紧绷。面对城下那黑压压的环阵,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精骑,也难免心生惧意。
拓跋焘扫了一圈,忽然提高声音:“把大纛竖到正南门城楼上去。”
古弼愣了一下:“陛下?”
“竖上去。”拓跋焘道,“让柔然人看清楚了,朕就在这座城里。他们若有胆,便来攻城。”
大纛在正南门城楼上竖了起来。黑底玄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狼头张牙舞爪,俯瞰城下万马。城下的柔然骑兵果然骚动了一阵,有人指着城头呼喝,有人纵马在城下绕行。
可没有一支骑兵上前攻城。骑兵攻城,本就是弱项。
接下来的两日,城外的柔然人昼夜不息地绕城巡逻,时不时往城内射几支冷箭。
到了第三日清晨,大檀大概是按捺不住了,派了一队骑兵到城下喊话,说是请拓跋焘出城一叙,拓跋焘只当没听见。
到了午时,柔然人终于动了。城南的骑兵环阵忽然裂开一个口子,一队约莫三千骑的柔然精骑从中驰出,在城下百步外列阵。为首一将骑着一匹黑马,身量高大,披着铁叶甲,手中一杆长槊,看起来是柔然军中的大将。
他纵马出阵,在城下高声叫骂,指名道姓地要拓跋焘出城决一死战。城头上的魏军听得懂柔然话的不多,但那人的轻蔑之色,隔着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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