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南郊,武侯祠。
深秋的日光下,香火袅袅而起,在树梢间散成淡淡的一层青雾。祠前人来人往,有提着香篮的老妇人,有牵着孩童的年轻夫妇,也有三五成群的士人学子,人人都自觉将脚步放得很轻。
虽说是祠庙,却不见半分喧嚣,只有几声磬响随风飘来,衬得这一方天地愈发肃穆。
朱龄石领着刘义真抵达祠前,几名亲卫抢先几步上前,准备清开围观的人群。
刘义真连忙抬手止住:“不必清场。这些人都是冲着武侯来的。本王来拜谒武侯,岂能把他们都赶走?”他看了一眼朱龄石,“让兵卒在两侧隔开一条道便好,莫要惊扰了这些前来拜祭的百姓。”
朱龄石应声吩咐下去。数十名兵卒沿道两边散开,并不驱赶,只是手持长戟列成一道人墙,将拥挤的香客稍稍往两侧拨开些,留出中间一条通往祠门的通道。
原本聚在一处等候进香的百姓被人墙隔开后,纷纷踮脚张望,好奇不知来的是哪方大人物。人群中几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低声道:“这人是谁?看这派头,可不像寻常官员。”
旁边一个蓄须者忽然脸色微变,压低嗓音道:“你看他旁边那是谁,那不是益州刺史朱府君吗?连朱府君都亲自陪着,还如此恭谨,那前面这位……”
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
“秦王殿下。”
人群中的低语像涟漪般散开。
“听说秦王殿下从长安一路打过来,先灭了仇池国,又在巴地抓了好几万獠人送去关中做奴隶……”
“是啊,仇池山地势险峻,如同天堑,却被一战而下。这位秦王殿下,手段厉害得很。”
“那咱们蜀中……往后日子怕是又要不好过了。”
刘义真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跨入祠门,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而行。
武侯祠布局简朴,正殿三间,供奉着诸葛亮的坐像。像前的香案上摆满了供果与油灯,烟火缭绕间,诸葛亮的塑像愈显得面目沉静,目光幽远。
刘义真静静望着这张清癯的面庞,随后上前从旁边香筒中抽了三炷香来,就着烛火点燃,他持香躬身三拜,将香插入炉中。朱龄石、薛安都、王买德等人也依次上前敬香。
礼毕之后,刘义真站在殿中,望着诸葛亮的塑像,缓缓开口:“武侯受昭烈皇帝三顾之恩,许以驱驰。此后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匡扶季汉于倾覆之际,承继昭烈皇帝之遗志,南征北伐,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昭烈皇帝与武侯,虽为君臣,实同鱼水。昭烈白帝托孤,武侯涕泣受命,君臣相知至此,可称古之未有。后世论君臣相得者,多推周文王与姜太公,齐桓公与管仲,可若论文武兼资、生死以之,终究还是昭烈皇帝与武侯这一段最为动人。这样的君臣盛轨,本王心向往之。”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朱龄石、薛安都、王买德等人,语气郑重:“诸位将来或有封疆之任,或有领军之责。武侯之忠、之能、之廉、之明,都是诸位应当效法的榜样,望诸君勉之。”
众人齐齐躬身应道:“谨遵殿下教诲。”
刘义真说完,目光落在殿侧的影壁上。壁上嵌着一块磨平的石板,上面刻着不少过往文人的题句,有前代的碑铭,也有今人的手迹,笔画疏密交错,看上去颇为杂乱。他驻足看了几行,忽然来了兴致,转头对侍从道:“取笔墨来。”
侍从忙从行囊中取出笔墨与一匹素绢,在影壁前的石案上铺开。刘义真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写下一句:丞相祠堂何处寻。
朱龄石站在一旁,初时只当是寻常题句,可看了第一行下去,便有些惊讶。
“锦官城外柏森森。”
刘义真的字称不上上乘,笔画端正有余而风骨不足,可诗却不俗。
朱龄石虽是武人,却也读过些书,此刻见他落笔成诗,而且这诗颇有韵味,不由凝神细看。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写到这里,刘义真停了一下,仿佛在斟酌,随后续道: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诗成收笔,刘义真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写下的诗。
朱龄石第一个开口,声音激动:“殿下此诗……臣不敢妄自品评。只觉每读一句,便仿佛看见了武侯在营帐间挑灯批牍、在渭水边遥望长安的样子。末将早年随军征战,也曾在夜里读过《出师表》,读至‘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时,心中便想,诸葛丞相是何等人物啊。今日读殿下此诗,方知武侯之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若武侯泉下有知,怕也要向殿下道一声知己。”
王买德在一旁缓缓捋着胡须,沉声道:“殿下,臣自归附以来,听殿下谈兵论政,常觉殿下胸中自有丘壑,非常人可及。今日方知,殿下不止有江山之志。古来咏武侯者不知凡几,或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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