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一个从皇陵灰烬里爬出来的女人,已经坐到了皇祖母面前,成了这盘旧棋里最冷也最狠的一枚子。
另一边,金陵。
金陵又下起雨来。
雨丝细密,落在行宫青瓦上,顺着廊檐滴成一道断续的珠帘。
武懿披着一件淡青色素缎外裳,坐在寝殿外的小花厅里,手里握着一卷不知多久没翻动的书。
她有些睡不着,又不想唤人。
这金陵的夜比长安软,却总像藏着无数细小的响动,让人静不下来。
正出神时,门外宫人低低报了一声:“陛下,靖亲王求见。”
武懿怔了怔,让人进来。
叶展颜穿着深色常服,肩头还沾着些雨气,进了花厅先请了安,然后才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武懿见他脸色有些沉,便问:“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早再奏?”
叶展颜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轻轻放在小几上,说:“长安出事了。太皇太后已经回京。”
武懿脸上的倦色滞了一瞬。
她坐直身子,拆开其中一封。
那是杨溥的亲笔,字小而密,写得十分克制。
信中说太皇太后不在洛阳行宫,京中旧臣有异动,城门已经换防。
武懿看完,又拿起另一封,是叶展颜从江边暗线手中接下的消息。
信很短,只有几行,说康慕悦离开洛阳前,曾有人去过皇陵。
武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把信放下,低声问:“皇祖母突然回长安,想做什么?她不是最疼朕的吗。”
她问得极轻,像在问叶展颜,又像在问她自己。
叶展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替她倒了半盏温茶,推到她手边,才道:“太皇太后疼的,是李家。不是陛下。”
武懿猛地抬头,眼底已有几分压不住的委屈。
叶展颜像没看见一般,继续说:
“若她只是回京礼佛,倒还罢了。”
“可她在洛阳失踪的当夜,就有人去了皇陵。”
“此前不久,李雨春的偏殿大火,外头都传长公主死了。”
“可臣派人查过,那具焦尸的腕骨不对。”
“李雨春应该还活着。”
“太皇太后若真还念着陛下,又怎会去皇陵联络她?”
武懿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花厅外的雨声忽然大了,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发涩:“朕从没想过与她为敌。她是我在这世上,关于先帝最后的挂念了!”
叶展颜缓缓说:“可她已经选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陛下,她选了李家,选了李雨春。”
“从她迈出洛阳行宫那一刻起,您与她便不再是婆媳,而是两方棋手。”
“她若是成事,您连金陵都待不得。”
“您没有退路,她也没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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