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叶展颜的话,武懿的呼吸沉了下来。
她慢慢把叶展颜递来的茶捧起来,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可手指还是冰得厉害。
许久,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极淡,像要哭,又像叹气:“你说得对。朕坐了这把椅子,就早该明白。可有时候,心里还是不肯信。”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急着说话。
两人之间的小几上,几封密信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武懿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串念珠,手指一颗颗拨过去,像要借此把什么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朕暂时不回长安了。”
“这金陵还不错,有江,有船,有工厂。”
“你常说江南富庶,那朕就多住一阵子。”
“把江南经营成咱们的退路,你要什么,朕给什么。”
叶展颜拱手谢恩,却没有说“是”。
他抬眼望向门外,雨帘后面,金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在江面上的浮灯。
武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若真有那一天,朕把长安让给她们,跟你回金陵。”
她说得极慢,像在说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的梦。
叶展颜的心头轻轻一沉。
他没有应,只上前一步,将滑落到她臂弯处的外裳重新披正。
武懿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落泪。
她低低道:“展颜,你别丢下朕。”
叶展颜的手在她肩头停了一瞬,轻声道:“臣不会。”
雨还在下,花厅外的风把几片湿透的花瓣卷了进来,落在了两人脚边。
次日,长安城北。
过了安远门再往西行,有一排极不起眼的土坯房。
这里是禁军值夜时临时歇脚的地方。
周崇自被贬为城门卫后,便常宿在这里。
屋里只一炕一桌,墙上挂着一柄旧腰刀,刀鞘上的铜活都磨得发亮。
这晚他刚卸了值,正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吃冷馍,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三下。
他放下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裹着灰蓝头巾的妇人,身形瘦削,半张脸隐在夜色里。
周崇起初以为是哪个兵卒的婆娘走错了门,正要打发,那妇人却自己摘了头巾。
“周崇,还记得我吗?”
李雨春的声音很轻,像夜里最不起眼的那阵风。
周崇手一抖,油灯的火苗跟着晃。
他下意识往门外张望,李雨春已闪身进来,反手掩上门。
周崇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土砖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长公主……您、您还活着!”
李雨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淡淡说:“起来说话。我若死了,今夜来找你的是谁,鬼不成?”
周崇战战兢兢爬起来,眼眶已经湿了。
他搓着手,像不知该把眼前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李雨春在炕沿坐下,打量了一眼这间小屋,开口道:“周崇,你当年替我送信时,说过愿为皇室死。这话还算不算数?”
周崇的嘴唇抖了抖,眼里似有什么东西被一下点亮了。
他再次跪下,哽着嗓子说:“怎么不算?小人这条命,早就是长公主的。只要长公主一句话,水里火里,周崇都去。”
李雨春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铜片,丢到他面前:
“那好。我要你替我找几个人。”
“不要大官,要那些跟你一样被武家和墨漛澜踩得抬不起头的低级军官。”
周崇捡起铜片,那上面刻着半片残凤,是他当年替李雨春送信时见过的暗记。
他重重点头:“小人明白。这些年在城门上,看得最多的就是谁被踢下去,谁又被扶上来。不得志的兄弟,不止小人一个。”
李雨春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更低:“我不需要你们与武懿正面对抗。你们只要在城门换防时,给我留出一道空隙。不用太大,一炷香就够。”
周崇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长公主是想……”
李雨春抬手止住他,只吐出一句疑问:“做不做?”
周崇用力点头,转身从墙洞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颤颤巍巍递给李雨春:
“这是小人抄录的城门换防表。”
“西门、北门、东门的换防时辰和管带,都记在上面。”
“只是南门由墨漛澜的人守着,小人碰不到。”
李雨春接过,就着灯看了一遍,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平下去。
她把油纸包收进袖中,站起身说:“你今日做得很好。此事若成,你和你的那些兄弟都是首功。”
周崇眼中含泪,像被多年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哑着嗓子说:“长公主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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