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深夜,铜锅汤底里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金针菇在清汤里浮沉。
韩行舟把最后一瓶啤酒喝空,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沈让起身告辞,临走时和韩行舟握了握手,说改天一起喝茶
又朝韩栀微微点头,说了句“谢谢款待”。
语气礼貌而疏离,真真像一个被邻居热情挽留吃了一顿便饭后礼貌告辞的过客。
韩栀站在门廊下,手里拿着擦桌子的抹布,对他点了点头:
“沈先生慢走。”
铁门合上,巷子里重归寂静。
韩行舟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韩栀在岛台边擦桌子。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拿抹布蘸了洗洁精仔细擦拭桌面溅出来的油渍。
韩行舟把洗好的锅放回灶台,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喝酒时沉了几分。
“小妹,沈书记怎么住梧桐巷?
他一个新区副书记,不住区里安排的房子,跑到老城区来住老洋房,这事本身就不太寻常。
是沈老爷子安排的?还是咱们家老爷子也有份?”
“不知道。可能是沈家自己的安排。”韩栀继续擦桌子,没有抬头。
“你跟沈书记熟吗?”韩行舟靠在厨房门框上,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旁边椅背上。
韩栀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刚才在饭桌上他就觉得不对劲。
韩栀对沈让的态度太过冷淡,冷淡到了刻意。
他认识的韩栀,对陌生人是礼貌但不疏离,对合作伙伴是专业但不冷淡。
今晚她对沈让的每一句回应都简洁到了敷衍的程度,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问题是,一个真正不熟的人,不需要刻意拉开距离。
这种冷淡本身就是一种距离感的拿捏,只有彼此都心知肚明某种默契的人,才能把分寸卡得这么精准。
“不熟。”
韩栀把抹布拧干晾在水龙头旁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行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收起了平时所有痞气随意,认真地看着韩栀,声音压得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小妹,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沈让是沈家长孙,京都圈子里从小按接班人的规格培养的。
大学刚毕业就进体制,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而且几乎不出任何声响。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他的城府、手腕、对人情世故的拿捏,都比你哥我高出不止一个段位。
你虽然聪明,但毕竟不在一个圈子,对这种人的行事方式不一定看得透。
他能跟你谈笑风生,也能在必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事情办了。
这种人看着温和,其实每一步都有算计。你跟他沟通,可得多留心。”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韩栀说。
她想起他在西湖边被她气笑却只说了一句“按你的规则来”,想起他大半夜拿着空酱油瓶敲开她的门。
这个哥哥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沈让的城府确实深。深到用来追她了。
但韩行舟也没有说错。沈让这个人,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该被低估,包括她自己。
只是她比韩行舟多知道一件事:沈让的城府,在她面前从来没有用过。
韩行舟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在敷衍。
韩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
他终于点了下头,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好。明天去你那书店转转,爷爷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你那书店比京都任何一家都有韵味。”
“好。后天我们一起回京都。”
韩行舟点点头,转身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
“那个沈书记,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韩栀这次是真的笑了。
从海城飞京都的机票,韩栀已经订好了。
两张,靠窗,她和韩行舟并排。
然后韩行舟在出发前一天晚上,趴在梧桐巷书房的沙发上刷手机。
忽然弹起来,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今年是第十九届!冰雕规模历年最大!还有极光滑雪!咱先别回京都了,去看冰雕!”
韩栀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海城冬天也冷,但那种冷是湿冷,渗进骨头缝里,和北方的干冷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说京都没有雪吗?
韩行舟急了,说那能一样吗,
京都的雪是看的,哈尔滨的雪是玩的,冰雪大世界、松花江上的冰爬犁、中央大街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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