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泡完,傅则从池子里爬出来,裹着浴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季淮南拎着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问这院子有没有影音室。
沈让说有。
季淮南一挥手说那还等什么,喝酒看电影,今晚谁也不许早睡。
韩栀从池边站起来,把浴袍系好,说你们去吧,她有点迷糊了,要早点睡。
沈让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颊被温泉蒸得泛红,眼皮确实有些沉,不是借口,是真困了。
他说好,送你回房。
两人并肩穿过竹林,青石板小径被月光照得发白,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到了客房门口,沈让停住脚步,没有跟进去。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被蒸汽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拍,说早点休息,明早给你煮粥。
韩栀点点头,推开房门进去了。
影音室在正房最里面一间,隔音做得极好。
沈让推门进去时,季淮南已经熟练地占据了沙发正中的位置。
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晃着威士忌杯,正在投影仪上翻片单。
陆远舟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难得没有端茶,手里也握着一杯威士忌。
傅则盘腿坐在地毯上,裹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正用手机跟季淮南争论哪部片子更经典。
幕布上放着老式爵士,音量调得很低,音乐像一层薄雾浮在空气里。
沈让在吧台倒了杯威士忌,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参与选片讨论,只是端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梅树上,嘴角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陆远舟最先注意到这个表情。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沈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哥们,你什么情况?还没在一起?”
季淮南和傅则的选片争论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季淮南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也转过头来:
“老陆问到点子上了。今晚韩栀泡温泉时你们俩眉来眼去,我们在旁边看着都替你着急。进度到底怎么样了?”
沈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威士忌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幕布上老电影的片头字幕一帧一帧地滚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而慢,像是在说一件在心里反复想了很久、却从未对人讲过的事。
“她有她的理想和志向,很多事都在规划里。和我在一起,我的存在可能会影响她发光发亮。”
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不能遮挡她的光芒。但我可以一直在身边陪着她,直到她万丈光芒。”
沈让把杯子搁回茶几上,
“名分这个事,不急。其实无论是西山还是韩老爷子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让我在她身边,且只有我就够了。”
季淮南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他。
认识沈让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位少爷说“我不能遮挡她的光芒”而主动退让。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问了那个更现实的问题:“家里知道不?”
“不知道。我封锁了消息。她不想。”
“那你不怕西山那边知道?
京都圈子就这么大,你俩老往一块凑,迟早有一天有人把话递到沈老爷子耳朵里。”
季淮南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前倾,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而且你和韩栀年龄差那么多。你都快三十了,她才多大?她大学都没毕业。家里能同意?”
“放屁。不会说话别说。”
沈让转过头盯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再说一句试试”。
“男大七知冷暖,懂不懂?我住梧桐巷还是我家老爷子安排的呢,能不同意?”
说完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影音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季淮南率先笑出声,是兄弟之间逮到对方软肋时毫不留情的放声大笑。
傅则更夸张,笑得倒在地毯上,浴袍散开了半边,一边捶地一边说“沈让你也有今天”。
陆远舟没有笑出声,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端起威士忌杯挡住半张脸。
“男大七知冷暖——”季淮南笑得直抹眼角,“我记下了。
沈让,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不急’、‘不能遮住她的光芒’。搞了半天是你小子追不上人家,还给自己找台阶下。”
“谁说我追不上?”沈让把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只是不想公开而已。”
“行行行,‘你的人’——那你倒是让她公开承认啊?”季淮南端起威士忌杯跟他碰了一下,
“说正经的,韩栀那丫头确实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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