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栀站在织机旁边,忽然想起在京都老宅,爷爷教她下围棋时说过一句话:
“真正的高手,落子的时候你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只有棋局终了,你回头复盘,才发现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顾阿姨的手势就是这样。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换色的时机、打结的位置、梭子的力度,每一个细节都是几十年功力的沉淀。
“姑娘,”
顾师傅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温和,头也没有抬,手指继续在经线之间穿梭,“挡光了。”
韩栀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
顾阿姨从织机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韩栀觉得自己的来意已经被看穿了。
不是那种审视的看穿,而是一个经历过大半辈子风雨的老人,对年轻人那种单纯的好奇心早已习惯了的了然。
林瑶扛着摄像机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和平时在宿舍里那个不化全妆不出门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架机器,而是走到织机前蹲下来,看顾阿姨的脚怎么踩踏板、手怎么穿梭、换色时怎么打结。
顾师傅抬起头看了林瑶一眼,大概觉得这丫头有意思,拍了拍手上的丝线碎屑,让林瑶凑近些。
指着织机上的经线讲起来:
这经线是蚕丝,上机前要先上浆,浆要调得不稠不稀,太稠丝线发脆容易断,太稀了又撑不住纬线的力道。
这些窍门书上不写,是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
林瑶架好摄像机,没有站在机器后面,而是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织机侧面,机器开着但只做记录,真正的交流都是关了机器之后和顾阿姨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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