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书院开业一周后,韩栀的生活节奏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无事可做,是不需要再像筹备期那样连转。
陆秋白把书店的日常运营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到下周的昆曲沙龙嘉宾确认。
小到吧台某款茶饮的复购率波动。
陆秋白都能在韩栀想到之前就处理好。
韩栀恢复了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
课业不算重,她按时出现在每一节课上。
周秉儒的关门弟子训练则一如既往地严苛。
上周布置的那份作业,她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才啃完。
周二下午没课,韩栀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资料走进望舒书院。
店里安安静静的,几个客人散落在不同主题书房里。
有人在抄书,有人在翻新到的海派文史专架。
陆秋白在二楼露台上和昆曲传习所的负责人确认周末沙龙的细节。
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下来几个词——“曲目排序”“互动环节时长”“学员坐哪一侧”。
韩栀没有打扰她,径自走进海派文史主题书房,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那是整个书店最安静的角落——窗外是人民路的梧桐树,窗内是一整面墙的旧版海城地方志。
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外文文献在桌上摊开,很快就沉浸在了推导过程里。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好——这本书放在这里,是卖的还是展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她左侧那排书架后面传来。
韩栀抬起头,透过书架的空隙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海派文史专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海城日志》。
身形颀长,侧脸线条利落
穿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站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卖的。架上所有书都可以取阅和购买。”她说。
那个人听到她的声音,从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了韩栀一眼,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
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韩栀放下手里的笔。
平心而论,这种开场白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图书馆里借同一本书的学长,食堂里拼桌的陌生同学。
甚至学校门口奶茶店的兼职店员——总有人用这句话作为搭讪的开场白。
她通常回一句“应该没有”就继续看书,今天她没有。
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也确实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不是在学校里,是在更早、更模糊的场合。
她快速搜索了一遍记忆——京都韩家春节期间见过的所有访客,没有这张脸。
海城大学开学以来接触过的所有人,也没有这张脸。
那大概是认错了。
“应该没有。”
她说,语气礼貌但不带多余的热情,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献。
那个人却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海城日志》。
他走到韩栀桌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太远显得刻意回避,也不会太近让人觉得冒犯。
“抱歉,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
“只是觉得你的气质很特别——不是说客套话。
你手上那本——是德文?”
韩栀翻过封面给他看了一眼:
“英文的。引用了大量德语文献。”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看你盯那页盯了好几分钟,以为你在破译密码。”
“差不多。”韩栀合上文献。
“金融里的某些模型,和密码确实没什么区别。”
“你是海城大学的学生?”
“嗯。”
“金融系?”
“对。”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学校和专业的事,而是举起手里的书示意了一下:
“这家书店很有意思。我在海城的朋友极力推荐。
说这里是最近文化圈爆火的地方,非得拽着我来逛。
让我感受感受老城区的文化魅力,别整天只想着工作。”
他环顾了一圈书房里的老家具和满墙的地方志,目光最后落回韩栀身上。
“他说的没错。不过这家店的风格很独特,不太像纯粹的商业书店。”
韩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她重新倒了一杯热的,顺口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像什么?”
“像一个私人书房。
不是那种摆出来给人看的书房——
是真正有人在里面看书、做研究、待一整个下午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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