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炉膛里的炭火又炸了一声,久到老座钟的分针从十二走到了三。
“周秉儒收你做关门弟子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这些话?”他忽然问。
“没有。他只问我想不想做他的学生,我说想。然后他就收了。”
韩景山微微点了点头。周秉儒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证监会前顾问,国内证券研究领域的泰斗,收徒极严,五年不收一人,收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在心里想,这样的人不问她背景,只问她愿不愿意学。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好。”韩景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但那股紧绷的空气却松了下来,
“按你说的,六年。大学毕业加三年。六年之后你自己走回来,不靠任何人的安排。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走得好,韩家的商业版图你撑起来。走得不好——”
他顿了顿,“走不好也没关系,回京都,爷爷给你兜底。”
韩栀垂下眼睫,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道细密的阴影。
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向韩景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
韩景山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冷的,但他不在意。
“去吧,你二婶该给你铺好床了。你行舟哥还在堂屋等你下棋,说上次你赢了他,这次要报仇。”
韩栀笑了一下,转身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韩行舟果然已经在棋盘前等着了。
棋盘摆在小茶几上,黑白两色的棋子装在两个老旧的草编棋篓里。
韩行舟执黑先行,落子的手势和老爷子有七分神似,快而笃定。
韩栀执白,不疾不徐地应对。
兄妹俩下棋时都不爱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一声接一声。
下到中盘,韩行舟忽然说:“老爷子找你谈什么?”
“户口的事。还有以后回不回京都。”
“你答应了?”
韩栀落下一枚白子:“我要了六年。”
韩行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像你的风格。”
他落下黑子,堵住了白棋的一条边路,“其实老爷子不是要你听话,他是想要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人。你做到了,他就放心了。”
韩栀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没有落下。
窗外,京都的夜雪还在无声地落着,覆盖了整座院落的青砖灰瓦。
除夕这天,老宅里的年味浓到了顶点。
一大早,林若秋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韩栀想帮忙,被分配了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儿——贴春联。
韩行舟搬了梯子架在院门口,自己爬上去贴横批,韩栀站在下面帮他看歪不歪。
“往左一点。”
“再往左?”
“过了,往右回来半指。”
“你到底会不会看?”韩行舟举着横批,胳膊都酸了。
“你贴歪了还怪我。”韩栀把手里的浆糊递给他,“你自己看。”
韩行舟从梯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一瞧,果然是歪的,只好重新爬上去再贴一遍。
韩远峰站在廊下看这兄妹俩贴春联贴了半小时,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帮韩景山摆供桌。
供桌是除夕的规矩。
韩家的供桌摆的是祖宗牌位和瓜果点心,香炉里的沉香屑是林若秋提前筛好的,蜡烛是老爷子亲手插的。
韩景山点香的时候,全家人都站在堂屋里,按长幼顺序依次上香。
这是韩栀成年后第一次以“嫡孙女”的身份站在这个位置上。
她双手接过老爷子递来的三炷香,举至眉间,深深鞠了三躬,将香插进香炉。
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拂去,只是退后一步,给韩行舟让出位置。
韩景山站在供桌旁,看着韩栀上香的背影,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但他什么都没说。
年夜饭是林若秋一手操持的。
八凉八热两道汤两道甜品,光饺子就包了三种馅——猪肉白菜、羊肉大葱、韭菜鸡蛋,每一种都包了十二个,寓意一年十二月。
韩栀学了好久,还是包不出二婶那种匀称漂亮的褶子,她包出来的饺子个个歪歪扭扭,韩行舟说她包的是“伤员”。
林若秋一边煮饺子一边替她说话:“能吃就行,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席间韩景山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韩远峰和林若秋,右手边是韩行舟和韩栀。
五个人,一桌菜,窗外是簌簌的雪,屋里是暖融融的光。
韩景山端起第一杯酒,全家人跟着站起来。
“第一杯,”老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敬韩家的列祖列宗,敬这个家。”
酒杯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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