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栀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海城大学校长,正厅级干部,把私人号码给了一个大一新生。
这不是欣赏,不是关照,是某种更深的考量。
在他眼里,她不只是一个学生,更像是一个需要被郑重对待的、不能在他地盘上出任何差池的重要人物。
顾望打了电话,贺明远打了电话,再加上那块00006的车牌。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在体制内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练校长做出最审慎的判断。
她伸手拿起那张名片,收进帆布包内侧的夹层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宋怀诚。
“宋校长,”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多谢您照顾。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来这里就是读书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宋怀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在体制内待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人说自己是普通人,是因为他们真的普通。
有些人说自己是普通人,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让别人知道自己不普通。
韩栀属于后者。她的眼神太笃定,语气太平稳,姿态太从容。
一个真正普通的大一新生被校长当面递私人号码时,多少会有些受宠若惊、局促不安,或者至少多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韩栀没有。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多余的问题。
只是礼貌地接下名片,平静地表明立场,然后——到此为止。
没有攀附,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想要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意思。
“普通”——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是自谦,是声明。
一种温和但明确的声明:请像对待一个普通学生那样对待她,不要特殊化,不要过度关注,不要让她在校园里被异样的目光包围。
宋怀诚靠在沙发背上,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
他忽然明白顾望在电话里那句“她低调,你别在她面前提”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女孩子不是在伪装低调——她是真心实意地想低调。
而真正的背景,恰恰是在这种不需要张扬的底气里显出来的。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普通的大一新生韩栀,我记住了。去吧,好好读书。”
韩栀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帆布包挂在肩上,深灰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韩栀。”宋怀诚忽然又叫住她。
韩栀回过头。
宋怀诚站在沙发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某种对年轻人的期许。
“海城大学是一所好学校,”他说,声音比刚才更缓了一些。
“它也许比不上你从小见过的那些大场面,但它能给每一个愿意静下心来读书的人,最好的土壤。
你能来海大,是海大的荣幸。但我更希望,海大能成为你的荣幸。”
韩栀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条金色的通道。
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安全门,走下楼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回到宿舍,只有沈知意在。
她依然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见韩栀推门进来,她抬起眼,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去哪了?”沈知意问。她平时从不主动问别人的去向。
“校长办公室。”韩栀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沈知意安静了一瞬,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杯沿的茶叶,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宋怀诚坐在书房里,把今天和韩栀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普通的大一新生。”他在黑暗里轻轻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给顾望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见了那孩子。你上次说她低调——低估了。”
顾望秒回:“她跟你说了什么?”
宋怀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话:“她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过了很久,顾望回了一句:“那你最好按她说的做。”
梧桐巷的翻新工程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周六完成的。
韩栀接到周望潮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啃周秉儒上周布置的英文专著。
她压低声音接起来,周望潮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小韩,你家那房子收工了,过来看看?”
她挂了电话,合上书,在窗边坐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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