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知道韩栀在藏拙。他只是不知道她在藏什么。
现在他好像“感知到了轮廓”。那个轮廓的背后,是京都,是政策核心层,是这个国家经济运行最底层的逻辑。
她从不在他面前谈政治,但他偶尔提到一些政策动向和市场信号时,她的反应速度明显快于其他学生。
不是聪明,是熟悉。那种在某个环境里长期耳濡目染才会有的熟悉感。
周秉儒重新戴上眼镜。他没有打算去找韩栀确认任何事。
他收她做关门弟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不问你为什么懂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海大尊重每一个学生的隐私。”他信守这个承诺。
今晚,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重新审视了自己对这个关门弟子的培养计划。
原来的计划是为一个天资聪慧的本科生设计的——打好理论基础、建立分析框架、逐步接触实际案例。
现在他觉得这个计划太慢了。
她不是一张白纸,她是一块已经雕琢了大半的玉,只需要在关键细节上打磨。
他决定下周开始给她上量化建模的进阶内容,把原本安排在研究生阶段的课程提前。
然后他给韩栀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四的专题讨论,提前到下午一点。准备好你上周那份估值报告,我找了两位校友一起参与讨论。”
两位校友。
韩栀不知道这两位校友分别是一家头部公募基金的投资总监和一家券商的宏观首席。
这就是周秉儒的力量——不需要张扬,只需要轻轻推一扇门。
而韩栀此刻,正和室友们在校门口的面馆里吃宵夜。
她不知道顾望和宋怀诚的那通电话,也不知道周秉儒在她走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知道那块车牌会引来目光,但她选择相信爷爷的分寸——他既然给了这块牌,就一定有他的考量。
而她要做的,只是继续做好自己的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周秉儒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内容,回了一个“收到,老师”。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吉雅在旁边大口喝着面汤,林瑶在嘀咕什么事,沈知意安静地吃着面,偶尔抬眼看向韩栀。
韩栀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吃了几口面,抬头对老板说:“老板,加点辣椒。”
无论外界如何暗流涌动,她的生活依然简单、专注、不动声色。
而这,正是那些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人,最看重的东西。
宋怀诚是在车牌录入系统后的第三天,才决定亲自见一见韩栀的。
作为海城大学的校长,他见过太多背景深厚的学生。
但能让海城商会会长连夜打电话、能让海A00006这种号牌凭空落在系统里的,宋怀诚在海大任职十二年,头一回遇到。
他原本想等——等韩栀主动来找他,等某个契机自然出现。
但顾望挂电话前那句“别让她受委屈”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天,转得他坐立不安。
万一这尊佛在他学校里出了什么岔子,而他连面都没见过,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周五下午,韩栀接到辅导员通知,说宋校长请她去一趟办公室。
辅导员的表情带着困惑,大概想不通校长为什么会亲自召见一个大一新生。
韩栀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的老师”,拿着帆布包出了宿舍。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一路排过去,像一条凝固的时间线。
她在一扇半掩着的实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宋怀诚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比韩栀想象中更年轻一些,五十出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式夹克,戴一副窄框眼镜,整个人精瘦而干练。
他看向韩栀的目光带着一种明显的郑重,不像在看一个学生,更像在迎接一个重要的访客。
“韩栀同学,请坐。喝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好,谢谢宋校长。”
韩栀在沙发上坐下来,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目光平和地扫过办公室的陈设——满墙的书籍和文件,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得极好的君子兰,办公桌上有一面小国旗和一部红色座机。
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整洁得像一间随时可以移交的样板间。
宋怀诚亲自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那个位置太正式,太有距离感。
他刻意选了一个更平等的位置,这个细节韩栀注意到了。
“开学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聊聊。”
宋怀诚的语气很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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