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纪深在工作室加班,项目正在最后的时间段,所以他盯的比较紧,沈砚珩就在工位陪着审合同。
老张端着水杯路过,看见沈砚珩在合同上标了十几处,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
“沈哥,这合同有这么多问题?”
沈砚珩头都没抬。
“这还算少的,上次那份我标了二十三处。”
老张问:“我们请的法务怎么没看出来?”
沈砚珩把笔放下。
“你请的法务是看法律风险的,我看的是商业陷阱,不一样。”
老张竖起大拇指。
“沈哥厉害,纪工眼光真毒。”
听到这话,沈砚珩慢慢笑了一下。
“他眼光确实毒,不然也不会挑中我。”
老张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就走了。
......
一月中旬,C市迎来了连续的晴天,说是晴天,也就是晃点太阳,显得冬天不那么阴沉而已。
周末下午,沈砚珩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牛皮纸袋。
纪深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标书。
“买了什么?”
纪深头都没抬的问。
沈砚珩没说话,从纸袋里掏出折叠画架、一盒水彩和几支画笔,在阳台另一侧支好,调色盘就搁在旁边。
纪深放下标书,看着他。
“你想画画了?”
沈砚珩挤出一点颜料,转头看向纪深,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了以前随时会失控的暴戾,也没有了被规矩束缚的死寂。
“二十多年没画了,手生,不知道画出来像什么样。”
纪深重新拿起标书,姿态放松的靠回椅背里,翻了一页。
“随便画,画的不好,大不了我拿去垫桌角。”
沈砚珩笑了,他拿起画笔,沾了点水,第一笔落在纸上时,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没有画五岁时那栋红顶小房子,也没有画沈家老宅的高墙,他画的是阳台上的光,和光里那个低头看标书的人。
纪深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沈砚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轻,不灼人,只是暖暖的铺着。
他说:“你画我,不画房子了?”
沈砚珩说:“房子我天天住,不缺,缺的是把你每天的样子记下来。”
纪深翻标书的手停了一下,耳尖有点热,嘴上却说:“那你要画好一点,画丑了我就把画架收起来。”
沈砚珩很认真的应了一声:“好。”
午后很长,阳台上只有画笔在纸上沙沙划过的声音,还有楼下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响,沈砚珩的画架支在阳光最满的地方,纪深坐在他对面的藤椅里。
两个人一个画,一个看标书,谁也没再说话,但那个下午,是沈砚珩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原来安静也可以不叫孤独。
楼下有小孩在喊。
“妈妈,你看那只猫,在墙上走呢!”
纪深听见了,嘴角微翘,沈砚珩也听见了,他停下笔,看向窗外,一只橘猫正沿着院墙慢悠悠的走,尾巴翘的老高,小孩在下面追着跑,笑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纪深说:“你以前见过猫吗?”
沈砚珩说:“见过,沈家老宅养过一只波斯猫,很贵,但不亲人。”
纪深说:“那不叫养,那叫摆设。”
沈砚珩说:“对,我以前也是摆设。”
纪深偏过头看他,沈砚珩继续画,嘴角却勾了一下。
“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是你的助理,还是你的......”
他顿了一下。
“你的什么?”
纪深问。
沈砚珩说:“你说呢?”
纪深说:“家属,你自己说的。”
沈砚珩笑了。
“对,家属。”
他又低头画了几笔,抬头看纪深时,目光停留的有点久。
纪深被看的有点不自在。
“你总看我干什么。”
沈砚珩说:“画画要看,不看怎么画。”
纪深说:“那你快点画,别老盯着我。”
沈砚珩说:“我盯着你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纪深噎了一下,把标书举起来挡住脸,沈砚珩看着那本标书,慢慢的笑了,他把纪深这个动作也画了进去,标书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发红的耳朵尖。
傍晚,纪深终于把标书放下,走到画架前看沈砚珩的画,纸上是个半成品,线条有些生涩,但光影已经出来了,阳台上,藤椅里,一个清瘦的男人低头看文件,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他半边轮廓。
纪深看了很久。
“你画的不错。”
沈砚珩说:“没画完。”
纪深说:“明天继续画。”
沈砚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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