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珩啊,我们综合事务部新来的。”
沈砚珩端着两杯咖啡从门外走进来,电话刚挂,他显然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进来后把其中一杯搁在了纪深桌角。
“你给我报进项目组了?”
纪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热气带着奶香,沈砚珩低头看着他。
“挂个名而已,免得到时候查起来说你打黑工。”
沈砚珩出声,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扣了一下。
“纪老板。”
“怎么了?”
沈砚珩忽然撑着办公桌两侧的扶手俯下身,阴影将纪深整个人罩在了转椅里。
“那综合事务部,有办公室没有啊?”
因为距离太近,纪深没有往后靠,他抬眼看着对方,视线则一路落到了他唇角那一抹咖啡渍上。
“隔壁不是有间堆样品的空屋么,你自己收拾去。”
盯着他不躲不闪的眼睛,沈砚珩的喉咙动了一下。
“行。”
挪动纸箱的声响,很快从隔壁传来。
纪深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份工程清单看了一会儿,手边的咖啡杯还留着方才贴近时的温度。
投标截止只剩三天,深蓝造价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纪深把公共区的白板擦干净,用红蓝两色马克笔画了张倒计时表,上面精确到每半天要完成的任务。
市政管网的管材清单复核交给了老张,小周负责逐项比对施工图纸与设计说明的尺寸,两个新来的造价员则处理机电安装板块,而纪深自己,负责最难的地下综合管廊造价模型。
而沈砚珩,他被安排了一个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几乎要命的活。
逐页校对投标文件,整整一百七十二页,从数字到标点,再到表格的行列对齐,任何一处都不能有错。
第一天,会议室里,沈砚珩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打印稿,一份是用来对照的电子版PDF。
每翻一页,他就在旁边的本子上画一笔。
翻到第三十七页,他发现了第一个问题,一个小数点。
土方开挖单价的尾数,打印稿上是23.56,电子版上是23.65。
他用红笔圈出来,在便利贴上写了备注,贴在了那一页旁边,然后继续翻。
到第五十八页他又发现一个,工程量汇总表里有一行的单位写成了“m²”,但对应清单项的计量单位应该是“m³”。
他又贴了一张便利贴,这活看着不难,做了六个小时以后,眼睛开始发酸。
第二天晚上,纪深在改地下管廊的造价模型。
桌面上堆了三份图纸,两杯喝空的咖啡杯叠在一起,沈砚珩坐在他旁边。
他手里拿着那份一百七十二页的招标文件,这是他第四遍看了,前三遍看不太懂,这一遍开始能跟上逻辑了。
他的手指点在第四章第三节。
“这里。”
纪深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闻声偏头看了一眼。
“招标文件写了,隐蔽工程允许在常规损耗上加零点五个百分点。”
沈砚珩抬起头。
“你模型里钢筋损耗取的二点五。”
“这是加过之后的数?”
纪深的手从键盘上挪开了,他转过身看着沈砚珩。
“你翻了几遍。”
“四遍。”
沈砚珩把文件合上。
“前两遍基本看不懂,第三遍能看进去一半,第四遍能找到跟你模型对应的数。”
纪深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对,二点五没问题。”
“你能看出这个细节,说明第四章最难缠的那几页你啃下来了。”
沈砚珩没接话,过了两秒才说。
“你教我之后我就总想多找几个。”
“多找几个,你就能早睡半小时。”
纪深没回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在吐着白雾,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还在等他输入下一组参数。
桌下,沈砚珩的膝盖碰了碰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无意的,纪深没有躲,过了几秒,他的膝盖也碰了回去,同样很轻,两个人谁都没有看对方,屏幕的冷光打在两张脸上,谁也没提这件事,但那份温度却一直在。
“去帮我把打印室的那份图纸拿过来。”
纪深重新戴上眼镜。
“A3的那份,管廊横断面。”
沈砚珩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纪深又加了一句。
“顺便把茶水间剩的那袋饼干拿来。”
“饿了?”
“你不饿?”
沈砚珩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他确实饿了,但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时间。
“我去。”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一只手拿着A3图纸,另一只手捏着半袋苏打饼干,他拆开饼干,往纪深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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