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国那边的事暂且按下不提,同一时间,C市,纪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开着一盏落地灯,茶几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画纸。
蜡笔的颜色已经褪的很厉害,红色的屋顶变成了淡粉,烟囱冒出的烟是一团乱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飘向天上,房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人,身体只是一根竖线,腿是两根斜线,连胳膊都没有。
纪深的指尖在那个小人边缘停了停,纸面粗糙,蜡笔的油脂渗进了纤维里,摸上去有种细微的凸起感。
门口传来开门声,沈砚珩进来的动作很轻,但纪深还是听见了皮拖鞋蹭地板的声音,他没抬头。
“你小时候的画,你妈一直留着。”
沈砚珩“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张纸,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灯光把那幅画照的格外清楚,每一道蜡笔的笔触都看的很分明,画画的人下笔很用力,有些地方蜡笔都压碎了,红色的碎屑就那么嵌在纸面的凹槽里。
“我当时想在房子旁边画一个自己。”
沈砚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纪深问。
“怎么没画完?”
“被沈伯远撞见了。”
沈砚珩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扫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痒。
“他说沈家的继承人画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
“我就没再画了。”
纪深没动,沈砚珩继续往下说,声音压的很低,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他把我那盒画笔全砸了。”
“六十四色的。”
“我蹲在地上捡,有几根摔断了,颜色混在一起。”
“然后我看见他烟灰缸旁边的雪茄盒。”
“然后我就用雪茄盒装那些断掉的画笔。”
纪深的手指在画纸上停住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收集雪茄盒。”
沈砚珩的语气很平。
“有人以为我喜欢抽雪茄,其实不是。”
“我只是发现一件事。”
“当我身上染了那种味道,所有人都觉得我越来越像沈伯远。”
“他们开始怕我。”
“我不抽,就没人怕我。”
纪深听完这段话,很久没有开口,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电流声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虫鸣,他想起很多东西,B市那间公寓里弥漫的雪茄味,浓重到让他犯恶心,还有迈巴赫后座的皮革上渗进去的焦糖苦香。
那只打火机在黑暗中一下一下空按的声响。
他一直以为那是沈砚珩的嗜好。
是上位者的标配。
是拿来压人的道具。
原来不是。
原来是一个五岁的小孩,蹲在地上捡碎了的画笔,抬头看见了父亲的雪茄盒。
从那天起,他选择变成让所有人害怕的那个人。
因为不被害怕,就不被看见。
纪深侧过脸。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以后你不用那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在C市,没人需要怕你。”
沈砚珩没说话。
他闭上眼,把嘴唇贴在纪深的额角上。
不是亲吻。
是靠着。
纪深没推开他。伸手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回去,重新塞进信封里。
两个人就这么靠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又被另一片云盖住。
夜深的时候,床上的床单皱了又被扯平,来来回回好几次。
纪深跨坐在沈砚珩的身上,趴在人胸口上喘着粗气。
沈砚珩搂着人,脸上是意犹未尽的表情,但是看着已经累趴的纪深他很快将自己的表情收敛起来。
“洗洗睡吧。”
纪深没动,沈砚珩疑惑但是也没有催促,静静看着怀里的人。
“沈砚珩。”
黑暗中纪深突然开口叫了全名,给沈砚珩吓一激灵,突然叫他全名。
“嗯?”
“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我卖的。”
“......是。”
沈砚珩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在纪深来找他的那天开始,他就不打算对纪深有所隐藏了。
“为什么?”
“平白无顾钻进我车里难到不是吗?”
“那是我喝醉了,谁让你不锁车门?”
“那是李硕刚下车,所以车门没锁。”
“那你为什么没赶我下车。”
“因为某人喝醉了以后缩在我怀里,就像现在这样。”
沈砚珩手抚摸上纪深后背,轻轻拍了拍。
“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没人像你那样,胆大包天,把迈巴赫当出租车使唤。”
“现在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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