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城中村附近。
周兰站在自动门旁边打电话,帆布包夹在腋下,声音压得很低。
“桂芬啊,你上回不是说在工地上瞅见小深了吗,哪个工地?你再想想。”
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安置房?行行行,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她在手背上用圆珠笔划了两个字,抬脚就往公交站跑,高跟鞋在瓷砖上磕出一串又脆又急的声。
……
晚上九点,C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楼大厅只亮着半边灯,护士站值夜的小王,在这三个小时里听完了周兰编的同一个故事的三个版本。
第一遍是儿子从家里跑出来几个月,第二遍变成半年,第三遍是三年,中间还加了一段我攒他的学费攒到去卖血的情节,血都卖了四百毫升。
“阿姨,住院信息我真不能给你查,你得有身份证号,或者联系病人。”
“我要是联系得上他,我还来问你干什么?”
周兰的嗓子往上提了一截,眼泪跟着就下来了,来的又快又准。
“我是他亲妈!亲妈找儿子还犯法了不成?”
小王正要按呼叫铃叫保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口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各自扶住了周兰的一条胳膊。
“周兰女士。”
左边那位面无表情,声音平板。
“沈先生有几句话想当面跟您谈。”
“沈先生?哪个沈先生?”周兰的眼泪在半路上停住了,“沈氏那个沈?”
没人回答她,她被半架半请着穿过大厅,鞋跟离地的时候还在扭头看电梯,那动作看着狼狈,姿势却又很客气。
地下车库B区,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立柱旁边,车门开着。
车里坐着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一个瘦的过分的男人在工地上对着图纸低头记录,侧脸安静,太阳把他发梢照成了浅金色。
沈砚珩把手机屏幕熄了,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没有火气,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打量死物般的平静,让人后脖颈发凉。
“周女士,坐。”
“我不坐!”周兰把包往身前一抱,“你们凭什么把我弄到这儿来?我儿子住院了,我要上去看他~”
“你儿子叫什么?”
“纪深啊!”
“哪年生的。”
周兰卡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马上补上:“九……九六年的。”
“九五。”沈砚呈把车门旁边的空位往里让了让,“你连年份都记不住,倒是记得他工资卡的尾号。”
脸涨红了,周兰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进车里,把包摔在膝盖上。
“你算他什么人?你们有钱人玩腻了就管起别人家的事来了?我告诉你,他爸在外面欠了十六万,人家上门把窗玻璃都砸了,我一个女人家我能怎么办?我不找他找谁?”
“所以你找他。”
“他是我儿子啊!”
周兰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生他养他,他念完大学有出息了,给家里拿点钱怎么了?外头哪家的儿子不这样?”
沈砚珩没有接这句,他朝站在门边的人点了一下头,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就递到了周兰手里。
沈砚珩没有接这句。
他朝站在门边的人点了一下头,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了周兰手里。
袋子里的东西,她翻到第三页就翻不动了。
上面是一张一张的转账记录,从她儿子大一那年开始,每个月三千,一笔不落。
后面接着的是那笔五十万的索要短信截图,再往后是沈氏大楼楼下的监控画面,十七张,她坐在地上撒泼的每一个角度都有。
最后一页贴着一份律师函,落款是B市的一家律所,盖了章。
“你手里那份,我让人算了三遍。”沈砚珩的声音不高。
“纪深大学四年,一共往你的账户里打了十一万四千三百块。”
周兰的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能站在这个车库里,不是坐在看守所里吗。”
沈砚珩把烟灰缸推开了一点。
“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对你动过手。你榨他四年学费,他忍了。你去沈氏楼下闹,差点把他的工作毁掉,他也只是把你拉黑。”
“他心软,想着拿钱你就会息事宁人。”
“我跟他不一样。我这个人没装心软这个功能。”
车里静了下来,只有通风口的风声在响。
“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签了这份协议,拿最后一次的二十万走人,从今天起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骚扰他。”
“第二条,不签。”
沈砚珩把那份律师函往她手边推了半寸。
“这些材料明天上午送到派出所,敲诈勒索,数额够立案。同时申请人身限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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