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关着,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左手臂被输液针扎着,胶带粘的很紧,微微扯着皮肤,输液架上挂着的三袋药水,只剩最后一袋还在滴,他偏过头,看见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林北川,靠在那张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的是沈砚珩。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眼下的青黑色也很重。
纪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砚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的睁开,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中撞在了一起,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是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醒了。”
纪深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又哑又涩。
“……你怎么进来的。”
“买了张陪护床位的票。”
沈砚珩说着就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把弯头吸管插进去,递到了纪深嘴边。
“先喝点水,医生说你现在禁食,水也只能小口喝。”
纪深看着那根吸管,沈砚珩的手很稳,端着杯子一动不动,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含住了吸管,温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干涸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点,只喝了两口他就偏头拒绝了,沈砚珩便把杯子放了回去,没有多劝。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走廊上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的咕噜声,过了不知道多久,纪深才问。
“几点了?”
“凌晨两点。”
“你什么时候来的?”
“晚上八点多。”
沈砚珩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睡,我没叫你。”
纪深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没说话,沈砚珩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去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深开口了。
“你不用在这守着。”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听到了。”
沈砚珩的声音很轻。
“但我不走。”
纪深转过头看他,沈砚珩跟他对视了两秒,又移开了目光。
“你继续睡吧,明天早上医生来查房,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纪深还想说什么,但胃里的钝痛在输液的麻醉作用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酸胀。
眼皮也越来越重,他撑了一会儿,还是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病房里多了个人,林北川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步却定在了距离病床三步远的位置。
他的视线落在沈砚珩身上,沈砚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两个男人的目光就这样隔着病床撞在一起。
纪深半靠在床头,看着这个场面,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
这要是在工地上,甲方和乙方撞到一起也不过如此,林北川穿着工地上的那件冲锋衣,袖口还沾着点泥,显然是从项目部直接赶过来的,手里提着保温桶。
而站在窗边逆光里的沈砚珩,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衬衫,阴影把他的轮廓勾的很深,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林北川先动了,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把保温桶放下来,然后转向沈砚珩。
“你就是沈砚珩。”
这不是一句疑问,沈砚珩挑了一下眉。
“你认识我?”
“他昏迷的时候叫过你的名字。”
林北川的声音很平。
“不过不是叫你来,是让你别碰他。”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沈砚珩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北川则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碗,动作很稳,像在做一件日常的不能再日常的事。
“不管你跟他以前什么关系,现在他不需要你,他在这里有工作,有人照顾,你可以回去了。”
沈砚珩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床上的纪深,纪深躺在那里,左手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
他看看林北川,又看看沈砚珩。
这场面简直了,一个是他还没想明白怎么拒绝的善意,一个是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处理的旧账。
而他躺在中间,胃疼的要命,连翻个身的力气都费劲。
“你们两个。”
纪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都出去。”
林北川张了张嘴,纪深又补了一句。
“北川,粥放着就行,我等医生说能吃了自己热,你项目上的事还一堆,别在这耗着。”
林北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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