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来得比天气预报说的更猛。
头天晚上还零下两度,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直接奔着零下八度去了,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没有暖气。
唯一的取暖设备是床头那台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太阳,通电之后嗡嗡的响。
铁丝网后面的灯管发着暗红色的光,热量辐射范围不超过半米。
纪深缩在被窝里,被子蒙到下巴。
他本来打算前两天去买条电热毯的,结果连着加了三天班,每天回来倒头就睡,压根没时间,现在只能靠自己的体温把冰凉的被褥捂热,捂了快二十分钟,被窝里才勉强有了点温度。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喉咙干痒难受,有东西堵着似的,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咳了两声,带出一点黏稠的痰。
不对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
“……操。”
低声骂了一句,还是起了床。
十二号楼的桩基检测报告下午要提交给监理,拖不得,今天有三组数据必须核完。
手指头冻的不太听使唤,穿衣服的时候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巷子里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冰冷的刺痛,纪深把那件薄棉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低着头往公交站走。
到了项目部,他直接钻进活动板房,开了电脑便开始调数据干活。
上午的进度赶的比预想中慢。
脑子昏沉迟钝,平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数据偏差,今天要反复核对两三遍才敢确认,嗓子越来越疼,咳嗽也越来越频繁,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干咳变成了干呕。
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翻。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衬衫,外面的棉服却又闷的人喘不过气,身体忽冷忽热,一阵阵的发烫。
想去倒杯热水,他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刚走了两步,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的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烧成这样还硬撑?”
林北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刚从外面巡查回来,工装上还沾着泥点子,安全帽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直接按上了纪深的额头。
手掌冰凉。
是从外面冷风里进来的缘故,但贴在纪深滚烫的皮肤上,那温差分明的很。
“你在发烧。”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
“低烧,”纪深偏头躲开他的手,“不碍事,十二号楼的报告......”
“报告明天交。”
“监理催过两次了。”
“让他催,”林北-川已经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了,“下午停半天工,我送你回去,这事不讨论。”
纪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北川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没有退让的余地。
“陆深,你要是倒在工地上,我得写事故报告的,事故报告比十二号楼的数据麻烦多了,你帮帮忙。”
纪深愣了一下。
这人连劝人休息都要扯到工作上来。
他最后还是没犟过,关了电脑,拿起拐杖跟着林北川往外走。
上车之后暖气开到最大,纪深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冲锋衣。
是林北川的。
袖口磨白了的灰色北面冲锋衣,领子上还沾着几点泥浆,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爽味道,不是那种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就是普通超市货架上几十块一瓶的洗衣液,干干净净的。
车在城中村巷口停了下来。
纪深睁开眼,伸手去脱那件外套。
“穿着吧。”
林北川没有熄火,“明天还我就行。”
纪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脱,他拉开车门,冷风又灌了进来,正要下车的时候,林北-川从后座够过来一个保温杯塞到他手里。
“什么?”
“红糖姜茶。”
纪深看了他一眼。
“早上出门前煮的,本来是给自己带的,”林北川挠了挠后脑勺,“你比我需要,拿去喝吧,喝完睡一觉,明天要是还烧就别来了,数据我让老张先顶着。”
保温杯还热乎乎的,捂在手心里有种踏实的暖意,纪深攥着杯子,站在车门旁边,半天没动。
“谢……”
话没说完,林北川已经冲他摆了摆手。
“快上去,站在风口里吹着,明天低烧变高烧,我还得送你去医院,更麻烦。”
纪深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巷子里,身后车子没有马上开走,他走出去十几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SUV还停在巷口,前灯亮着的光束温吞的铺在路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车灯才灭了,引擎声渐渐远去。
回到屋里,纪深坐在床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姜茶的辛辣味道混着红糖的甜冲上来,他小口小口的喝,烫,但胃里那种翻涌的恶心感被一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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