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川的行动力,比纪深预估的要强得多,从面馆那顿牛肉面到现在,还不到一周,他就让公司法务拟好了一份顾问协议,纪深拿到手翻了一遍,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要求身份证复印件,不查社保记录,也不限制工作地点,甚至连考勤都没有,只在项目结束后按核量成果结算报酬,结算方式写的是现金或对公转账,由乙方自行选择。
这哪是顾问协议,这简直是白送钱。
那几页A4纸,纪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条款。
靠在活动板房的铁皮墙上,坐在对面的林北川双手抱胸,脸上就差写着你赶紧签吧别磨叽了。
“条件太宽松了,”纪深放下文件。
“不宽松,”林北川耸耸肩,“正常操作。”
“正常操作不会连身份证都不看。”
林北川笑了一声。
“你要是愿意给我看,我当然要,你不方便,我也不勉强。”
他说的坦然,语气里没有追问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有顾虑,我选择尊重。
垂着眼,纪深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
“笔呢?”
从工装口袋里,林北-川掏出一支圆珠笔扔过来,笔杆上还沾着工地的灰,纪深接住,在乙方签名栏写下两个字.....陆深。
笔迹很工整,收笔干脆利落。
“欢迎入伙,”林北川伸出手。
纪深同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别高兴太早,你这项目的基础数据我看了,地质条件烂的一塌糊涂,你们之前那个造价团队算出来的模型,漏洞多到我懒得数。”
非但不生气,林北川反而乐了。
“所以才请你来啊。”
从那天起,纪深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项目部。
安置房项目的体量比他预想的还大,光基础部分就有十二栋楼,地下的地质情况更是复杂到令人头疼.....溶洞、暗河、夹层土,什么恶心来什么,常规的套定额做法在这种地质条件下根本行不通,每一根桩的长度和直径都的根据勘探报告逐根调整。
项目部原来的造价团队两个月都没搞定这事,纪深接手后,把之前所有的数据全部推翻重来。
在活动板房最角落的位置是他的工位,一张折叠桌,一台林北川给他配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地质勘探报告和设计图纸。
只用了三天,他就重新建了一套适用于溶洞地质的桩基造价测算模型。
提交那天是个周五下午,项目部的人基本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有林北川和他两个人。
那叠厚厚的测算报告,林北川翻着,越看越慢,到最后干脆停下来,抬起了头。
他看了纪深很久。
那种目光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带着某种对自己判断的确认。
“陆深,”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放的很轻。
“你到底从哪来的?”
纪深已经在收拾桌上的图纸,动作没停。
“只是以前做过类似的。”
“类似的?”林北川笑着摇头,“你这不叫类似,你这水平我们团队拍马也赶不上,我们那个造价主管干了八年,模型做的还没你三天搞出来的一半精确。”
纪深没接话,图纸卷好塞进筒里,他这才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了起来。
林北川也跟着起身,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安全帽。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
“今天降温了,新闻说晚上要到零下,你那件棉服.....”他瞥了一眼纪深身上那件单薄的地摊货,“挡不了什么的。”
纪深看了他一眼,“我坐公交就行。”
“末班车已经过了。”
纪深愣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末班车是九点半。
会议室的灯,已经被林北川关了。
“别犟了,上车吧。”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纪深坐在副驾驶,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路灯,林北川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偶尔哼两句收音机里的歌,跑调跑的离谱。
靠着车窗,纪深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这个人,和沈砚珩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从来不追问,不追问你从哪来,不追问你为什么瘸,不追问你为什么用假名字,他把所有的好奇心都收在眼睛里,等着你自己愿意说的那天。
但纪深很清楚.....他不会有愿意说的那天。
车在城中村的巷口停下。
“到了,”林北川解开安全带侧身看他,“明天能晚来一小时,模型的事不急,你这几天加班加的太狠了。”
“不用,七点到。”
林北川无奈的笑了笑,“你这人,怎么就不会对自己好点呢。”
拉开车门,冷风灌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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