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是被一缕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花了五秒钟确认自己在哪......
顾衍之的主卧,深灰色的床品,左手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和一板消炎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棉质睡衣是干净的,不是他的,领口有点大,袖口长出来一截,是顾衍之的尺码,嘴角的伤口重新处理过,贴着一块小小的水胶体敷料,颧骨那道擦伤也涂了药膏,摸上去滑滑的。
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的角度还留着人刚起身的形状,床单上有余温。
红着脸坐起来的陆时晏开始疯狂回忆昨晚,浴室里那个吻他记得很清楚......
那种喘不上气和心跳失控的感觉到现在还压在胸口,但之后呢,他洗完澡出来,好像是顾衍之把裹着浴巾的他直接抱回了床上,然后……
酒精被热水催上了头,后面的记忆就开始糊成一团,他好像拽住了顾衍之的衣领,好像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来着,两只手捂住脸使劲想了半天,脑子里只剩下几个碎片......
顾衍之的下巴,自己攥着对方睡衣领口的手,还有自己的声音......
“……可能喜欢你。”
他啪的一声倒回枕头上,拿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严实,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在被子底下憋了三十秒,才掀开一条缝透气。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过来。
“醒了?”
顾衍之端着一只木质托盘走进来,上面是溏心蛋、两片煎火腿、一杯温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他换了家居服,灰色的针织长袖配棉质长裤,金丝眼镜擦的干干净净架在鼻梁上,看着和平时在律所里一样从容体面,好像昨晚在浴室里把人按在墙上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溏心蛋,煎火腿,牛奶,趁热吃。”
陆时晏从被子里钻出来,把托盘接过去放在腿上,低着头戳了两口蛋,舌头碰到嘴角的伤口时疼的龇了下牙,吃了几口,他实在憋不住了。
“那个……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顾衍之在床边坐下,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他,姿态松散,距离却跟审讯犯人差不多。
“你说了不想给我添麻烦,还说你老是控制不住拳头,觉得丢脸。”
陆时晏的肩膀越缩越低。
“你还说......”
顾衍之停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陆时晏红透的耳尖上。
“你说你可能喜欢我,说完就睡过去了。”
牛奶杯差点被陆时晏的手肘碰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喝了酒,热水一冲就上头了,人都是糊的......”
“那是什么意思?”
摇摇欲坠的那只牛奶杯被顾衍之拿走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陆时晏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后背贴着床头板的陆时晏退无可退,顾衍之的脸就在他正上方二十公分的地方,平时那点分寸感一丝不剩,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看的他头皮发麻。
“你昨晚打人,是因为他们骂纪深。”
“……嗯。”
“但你不敢给我打电话,是怕我嫌你烦。”
陆时晏的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这说明......”
顾衍之的声音压的很轻,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你在意我怎么看你,对吗?”
陆时晏后背绷着,脸红到脖子根,耳朵也烫的厉害,他张着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音节,顾衍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把那头本来就乱的金发揉的更乱。
“先吃饭,吃完再说。”
陆时晏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机械的端起托盘,往嘴里塞了一片火腿。
“今天的法律课暂停,改成休息,明天开始补两节。”
顾衍之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脚步停了停,背对着陆时晏,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的要不是房间里只剩空调声,可能根本听不见。
“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第一个电话打给我。”
门被带上了,捧着托盘坐在床上的陆时晏,煎火腿含在嘴里忘了嚼,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半天呆,然后他把火腿咽下去,拿起手机翻到和纪深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深深……我好像真的完蛋了。】
想了想又删掉,不能跟纪深说这个,纪深那边的情况比他复杂一万倍,不能再让他分心,手机被扣在床上,陆时晏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窗外阳光正好,是个好天气。
可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偏偏这算计里还裹着无微不至的照顾,从早餐到伤口,样样周全。
这他妈到底算绑架还是算追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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