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谈一笔几百块钱的烂账。
沈砚珩多年来维持的从容面具,在这一秒彻底碎裂。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自以为是的恩赐和保护。
在这个断了腿的猎物眼里,竟然只是一种急于摆脱的霸权。
这种强烈的剥离感,让沈砚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与挫败。
“砰——!”
沈砚珩猛地挥起右臂,一拳重重砸在纪深病床旁的金属护栏上。
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在病房里回荡。
极其坚固的合金护栏,硬生生被他砸得凹下去一块。
沈砚珩的眼底瞬间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戾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滋长。
他猛地俯下身,一把攥住纪深洗的病号服衣领。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病床上单薄的人影完全笼罩。
沈砚珩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几乎要贴上纪深苍白的脸颊。
衣料之间摩擦,传出了一股很淡的、独属于沈砚珩的定制雪茄味。
纪深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这味道曾经伴随着无数个屈辱窒息的夜晚,深深刻进了他的生理反应里。
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强忍着反胃,直直地迎上沈砚珩暴怒的视线。
“你想中止合同?”
沈砚珩咬牙切齿地逼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纪深,你最好认清现实!”
沈砚珩死死盯着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
“就算要死,你也得死在我的地盘!”
恶毒的宣判夹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狠狠砸在纪深耳边。
“这笔账,我不点头,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纪深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这种视死如归的冷硬,让沈砚珩心底的火烧得连理智都要融化。
但他看着纪深惨白的脸,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猛地松开了手。
像是怕自己下一秒,真的会因为失控而失手掐死眼前这个人。
沈砚珩后退了一步。
他冷冷地看了纪深最后一眼,转过身,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砰!”
特制的厚重实木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整面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
沈砚珩走了。
他以为把纪深扔在这里冷处理几天,剥夺一切反抗的资本。
只要斩断了外界所有的联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造价员就会妥协。
最终,纪深还是会认清现实低头。
然而病床上的纪深,只是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刚才沈砚珩扯他领口的动作,牵动了裂开的肋骨。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胸腔蔓延开来。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洁白的枕头。
但他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等呼吸稍微平复后,纪深立刻睁开了眼。
他拖着满是淤青的右手,没有去碰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而是艰难地拿起了沈砚珩留在床头的那部新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密码。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孤零零地躺在列表最上方。
备注是:沈先生。
纪深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厌恶。
他毫不犹豫地退出通讯录,打开了拨号键盘。
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按下数字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11个数字。
早就在无数个难熬的黑夜里,刻在了他的脑海最深处。
那是他在深渊里,唯一不用换算成债务的退路。
电话拨了出去。
……
B市机场落地大厅外。
初冬的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陆时晏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狠狠扯松了脖子上的围巾。
他刚才又接到自家老爹的电话,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老爹在电话里让他别管闲事,赶紧滚回S市。
他全当耳旁风。
查到纪深被送进了瑞和医院后,他立刻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瑞和医院的顶层VIP区,被沈氏集团封得像个铁桶。
他甚至找人去疏通瑞和的高层,得到的答复永远是一句套话。
“特级病人,恕不探视。”
那个叫顾衍之的黑心律师,甚至专门打电话来警告他。
顾衍之轻飘飘的一句“他左腿粉碎性骨折”,更是让陆时晏的心瞬间跌进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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