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来。
车门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车厢内气压瞬间降低。
纪深没有回头,踩下油门。
迈巴赫平稳滑出分公司大门,汇入滨海大道车流。
目的地,B市国际机场。
后座传来打火机金属盖弹开的脆响。
火苗窜起。
浓郁的木质调混着焦糖味弥漫开来。
沈砚珩靠在真皮椅背上,咬着雪茄。
烟雾在封闭空间里扩散。
纪深按下车窗控制键,降下两厘米缝隙。
热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烟味。
胃里那股隐痛又开始翻腾。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布洛芬的药效也在消退。
纪深单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胃部,用力压了压。
后视镜里,沈砚珩正翻阅着平板电脑上的报表。
没有多余的交流。
司机就该有司机的本分。
忍耐是唯一的筹码。
四十分钟后。
迈巴赫停在机场T3航站楼VIP到达区。
自动门滑开。
一个穿着高定休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顾衍之。
顾氏律所少东家。
手里拎着个极简风格的登机箱,步子迈得很大。
沈砚珩推开车门下车。
两人在车头前碰面。
顾衍之随手把行李箱推给迎上来的机场地勤,单手捶在沈砚珩肩膀上。
“沈二,几年不见,你这资本家的做派越来越足了。”
沈砚珩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雾。
“顾大律师放着国外的红圈所不待,跑回来蹚浑水,我总得尽点地主之谊。”
两人寒暄。
纪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合同里没写他需要兼职搬运工。
顾衍之拉开后座车门,正要坐进去,动作突然停住。
视线穿过车厢,落在驾驶座那个穿着旧T恤的背影上。
在这辆千万级别的豪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衍之眉心挤出一道刻痕。
前几天,沈砚珩让他帮忙查一个S市二本院校的应届毕业生。
资料是他亲自过目的。
家庭条件极差,母亲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照片上的年轻人清瘦,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倔强。
顾衍之当时还调侃,沈二少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现在,这个“慈善项目”正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
顾衍之坐进车里,关上门。
沈砚珩从另一侧上车。
“回澜湾。”
沈砚珩吩咐。
纪深挂挡,松手刹。
车子平稳驶离航站楼。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人。
起步没有丝毫顿挫,变道干脆利落。
面对这种级别的豪车,普通穷学生连方向盘都不敢碰。
这人却开得像个老手。
这份定力,和资料里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完全对不上号。
顾衍之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沈砚珩。
“二少,你这司机挺有意思。”
顾衍之故意把“司机”两个字咬得很重。
“放着集团车队的人不用,找个刚毕业的学生来开迈巴赫。”
顾衍之倾身向前,压低嗓门。
“你那点恶趣味,还没收敛?”
沈砚珩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金属摩擦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介绍一下,我的情人兼助理。”
沈砚珩吐出几个字。
轻描淡写。
车厢里瞬间安静。
顾衍之愣住了。
堂堂沈氏集团二公子,公开承认一个穿破烂T恤的穷学生是情人。
还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顾衍之脑子里闪过各种豪门秘辛。
沈砚珩一向把人当物件看,能让他亲口盖章“情人”的,这还是头一个。
但这个“情人”的待遇,似乎连个普通助理都不如。
这算哪门子情人?
顾衍之再次看向驾驶座。
纪深看着前方路况,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车速依旧保持在八十迈,方向盘稳稳当当。
换做别人,被金主当着发小的面这么介绍,要么受宠若惊,要么觉得羞辱难堪。
这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份心理素质,绝不是装出来的。
顾衍之心里生出一丝忌惮。
能把情绪藏得这么深,这年轻人是个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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