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带上,咔哒落锁。
纪深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单子。
一项项检查按部就班地做完。抽血、B超、心电图。
冰冷的金属探头贴在皮肤上游走。
被人全方位检视的经历,让他胃里阵阵发紧。
当天下午。
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停在城中村巷子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搬家工人走进那间八平米的出租屋。
房东大妈站在走廊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看着工人把纪深的专业书和几件衣服装进纸箱。
“哟,小纪,这是攀上高枝了?”
大妈吐掉瓜子皮。
“我就说嘛,长这么好看,哪能一直窝在这种破地方。”
周围几个邻居探出头,窃窃私语。
纪深站在门边,背着那个旧双肩包。
他伸手把墙上那张写着【一级造价师,一年内拿下】的黄色便利贴撕下来,平整地夹进书本里。
转身下楼。
没有回头。
市中心,高级公寓。
大门推开,恒温恒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那股定制香薰的木质调味道。
衣帽间里,一整排没有吊牌的定制西装和衬衫按颜色深浅挂得整整齐齐。
最角落里,挤着纪深那那些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磨边的牛仔裤。
两边泾渭分明。
纪深拉上柜门。
只要不碰那些高定,他就还有最后一点没被彻底买断的底线。
第二天上午。
沈氏分公司顶层,角落的透明隔间。
电脑屏幕上,海湾一号项目的地下室筏板基础数据密密麻麻。
纪深十指翻飞,数字不断跳动。
项目体量极大,涉及商业裙楼和超高层住宅,图纸在桌面上堆成小山。
李助理抱着一摞新出的变更图纸走过来,停在玻璃墙外。
隔间里的人正盯着屏幕上的钢筋抽样模型,一连串复杂的损耗率被敲进表格,小数点后两位分毫不差。
李助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集团资深造价师需要核对半天的数据,这年轻人扫一眼就能找出漏洞。
昨天下午那份土方开挖的签证单,施工方玩了文字游戏,把自然密实度土方按虚方计算。
硬是被纪深抠出了两万方的虚报量,直接替公司省了将近五百万。
顶层办公区几个项目经理私下里都在打听,这到底是哪家挖来的神仙。
没人想到这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李助理敲了两下玻璃门,推门进去,把图纸放在桌面上。
纪深头也没抬,直接拿过最上面的一张。
红笔在上面画了一道。
“这份变更单有问题。剪力墙的抗震等级标错了。”
李助理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图纸上的标注与设计总说明不符。
这要是直接算进去,后期的造价偏差会是个天文数字。
纪深没理会李助理的视线,继续翻开下一页图纸。
只有面对这些冰冷的数据时,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价值的人。
每一笔算出来的资金,都是自己能力的证明,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资本。
晚上十一点,夜色会所地下车库。
黑色迈巴赫停在VIP车位。
纪深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穿着那件领口有些变形的旧T恤。
白天在顶层隔间里处理动辄上亿的造价测算,晚上套上这身廉价衣服,充当沈砚珩的专职司机。
后座车门被拉开。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着雪茄香涌进来。
沈砚珩坐进车里,扯松领带,长腿随意交叠。
男人的视线扫过驾驶座上那个穿着旧衣服的背影。
衣柜里那些几十万的高定这人连碰都没碰过,偏要穿着这身破烂在自己面前晃。
沈砚珩从皮质储物格里抽出一支雪茄,剪开茄帽。
打火机咔哒作响。
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蔓延。
“去澜湾。”
纪深启动车子,油门踩下,车身平稳滑出车库。
那股木质调混着焦糖的烟味直冲鼻腔,后腰那些未褪的红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纪深胃里一阵翻腾,手指用力扣住方向盘,强压下那股生理性的反胃。
他看着前方路况。
等造价师证考下来,攒够钱,就能彻底离开。
车子驶入滨海大道。
夜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吹散了一点车厢里的烟味。
后座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雪茄。
纪深把车开得很稳,不抢道,不超速,把司机这个角色扮演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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