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B市。
火车晃了一整夜,硬座车厢的灯光没灭过。
纪深靠着窗,脑袋抵着玻璃,睡一阵醒一阵。
对面的大叔打呼噜,声音盖过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列车晚点十二分钟进站。
纪深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B市的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有海腥味,混着潮湿的雾气。
他站了一会儿,深呼吸,肺里灌进陌生的味道。
第一件事不是找住处。
他把行李箱寄存在车站。
然后上了一辆去海边的公交车。
六月的B市,清晨还凉。
海滩空无一人,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纪深脱了鞋,袜子卷好塞进鞋里,赤脚踩上沙滩。
沙子细软,带着夜里的凉意。
他走到水边。
海水涌上来,漫过脚踝。
冰的,刺骨的那种冰。他打了个哆嗦,没退。
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第二次漫过脚背,好像没那么冷了。
纪深站了几秒。
“啊——!”
他对着灰蒙蒙的海面大喊。海风把嘶吼吹散。
喊完,他低头笑出声。
笑得弯下腰。
胸腔剧烈震动。
眼泪砸进海水里。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使劲吸了吸鼻子。
海风咸腥。
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站直身体,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隐约的光。
原来海真的是波澜壮阔的。
书里没骗人。
......
城中村的房子是来之前在网上找的。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穿着睡衣拖鞋,嘴里叼着牙刷。
她上下打量纪深,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停了一下。
“学生?”
“刚毕业。”
“八平米,月租五百,押一付一。”
房东吐掉泡沫。
“看你学生样,押金少收一百。”
纪深道谢,接过钥匙。
房间在二楼尽头,走廊堆着邻居的鞋和垃圾袋。
开门进去,一股闷热扑面而来。
窗户朝北,对着隔壁楼的墙壁,间距窄得能握手。
一张铁架床,一个折叠桌,桌上有一层灰。
公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水龙头滴着水。
纪深打开行李箱,拿出洗得发白的床单铺好。
把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整齐摆在桌上。
拿出一张黄色便利贴,写下一行字。
【一级造价师,一年内拿下。】
啪。
拍在墙上。
窗外传来楼下炒菜的油烟味,还有女人骂街的动静。
“死鬼!又输钱!怎么不死在外面!”
纪深拉开椅子坐下,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的地盘。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冷眼。
不用再忍受半夜被砸门的恐惧。
他偏要甩开。
不仅要甩开,还要活出个人样。
接下来的七天纪深跑遍大半个B市,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一个没有经验的大学生。
早就料到了。
没关系,B市这么大,总有一个位置能容下我。
大不了从最底层干起。
别人能吃的苦,他一样能吃。
晚上换上廉价的短袖。
他就去做兼职洗碗、发传单、上工地搬砖也行!
干活到深夜回出租屋。
脱下鞋。
脚底三个水泡。
拿针挑破。
酒精棉球按上去。
疼得直抽气。
把东西收拾好,纪深翻开桌上的专业书。
......
第十天,他注册了代驾平台。
培训、考试、领装备。
黄色反光背心穿在身上,大了两个号。
第一单竟然是一辆保时捷卡宴。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喝得脸通红,把钥匙扔给他。
纪深坐进驾驶座,手心出汗。
他深呼吸,调座椅,系安全带。
“这车脾气大,起步要稳。”
陆时晏教他开车时的情形闪过脑海。
启动,挂挡,踩油门。
车子极其平稳地滑入主干道。
男人在后座打鼾,到了目的地才醒。
“小哥技术不错。”
男人多给了二十块小费。
那晚纪深骑着折叠电动车回出租屋,风灌进领口,不冷。
他想起陆时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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