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暑假,陆时晏教他开车。
他们学校旁边的断头路,他们坐在陆时晏老爹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买的座驾上。
陆时晏一遍遍说“慢点、慢点”。
大学时期在纪深会开车以后,陆时晏就经常把车扔给他开。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那个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自家公司舒舒服服当少爷了吧。
陆时晏是好人,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配得到那种毫无保留的好。
每一次接受别人的善意,都会觉得惶恐。
白天纪深在房间里清点着自己的余额。
昨天一晚跑了两单,扣完平台抽成,到手一百出头。
一天顶多抢到这两三单,只够对付几顿。
屏幕亮起。
陆时晏发来的消息。
【你妈今天又来学校闹了。】
【堵在校门口发疯,非说学校把你藏起来了。保卫科报了警,警察一来她就怂了,跑得比谁都快。】
纪深盯着那几行字。
第二条消息紧跟其后:
【你这么躲着没用,早晚被她翻出来。】
纪深敲字:
【你会告诉她我在哪吗?】
那边回得极快:
【放屁。】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点开,陆时晏那边很吵,背景夹杂着引擎声:
“深深,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对你什么样?”
纪深敲了三个字:
【我知道。】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
陆时晏是好人,但他们不在一条轨道上。
一个生在罗马,一个生在泥潭。
这种毫无保留的好,他不配。
每一次接受别人的善意,随之而来的只有惶恐。
高中时便如此。
周兰断了他的生活费,纪深只能趁周末去工地打零工。
搬一天砖赚个一两百,勉强对付一周的伙食。
碰上要交资料费,交完钱,剩下的日子只能挨饿。
饿到第二天,体育课。
低血糖发作,人直接栽在操场上。
醒来人在医院。
陆时晏坐在病床边打游戏,见他睁眼,把手机一扔: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等你妈来了我再走。”
“她不会来的。”
纪深仰头看着不断输入到自己体内的液体,心里盘算着又要花一笔钱。
“医药费多少?我过段时间还你。”
陆时晏没当回事:“没几个钱。”
纪深执拗地要问出具体数字。
拗不过这股倔劲,陆时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退了一步:
“干脆这样,你周末给我补课当还债。一天三百,包吃包住。”
当时陆时晏的成绩烂得一塌糊涂。
那三百块钱一天,明面上是补课费,实则是换着法子接济他。
能认识陆时晏,已是纪深最大的幸运。
找工作四处碰壁,纪深决定先专职做代驾。
饭得一口一口吃,先活下来,再谈以后。
套上反光背心。
出门。
凌晨一点,夜晚的冷风吹来,纪深蹲在路边,盯着手机抢单。
屏幕裂痕像蛛网,裂在“代驾”两个字上。
叮。
抢到了。
黑色迈巴赫。
车牌B·A8888。
定位在酒吧街尽头的“迷雾”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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