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参将曾英,因营中军情危急索饷,周景再三劝阻,迫于川中局势,不得已交割饷银。
“曾将军,请画押。”
曾英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在文书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下指印。
周景随后提笔签字,盖上随身的督饷关防印信。
两份文书,一份由周景收存,随船队带回湖广,送入布政司存档。
另一份交由曾英保管。
交割手续落定。
周景扬声吩咐:“可以搬卸。”
曾英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与船上护卫配合,一人一箱,顺着跳板,将杉木饷箱一一搬运到舢板之上。
一百只木箱子,分批运上三艘舢板。
于大海站在舢板上清点数目,高声回报:“将军,一百箱全部登船,数目不差!”
曾英转身,对着周景深深一揖。
“周主事大义。”
“他日若能收复重庆,曾英必上书南京,陈明今日之事。若是兵败,罪责我独自承担,绝不攀扯主事与船上诸位弟兄。”
周景微微颔首:“将军切记今日许诺。我自会拟写呈报文书,将整件事原原本本递往湖广布政司。”
说完,顿了下,嘱咐道;“只是周某还有一句肺腑之言,愿赠将军。”
曾英拱手道:“请主事交代。”
周景感慨道:“我观曾公子,非池中之物,如今四川风云激荡,自有曾公子一番造化。”
“今日这两万饷银,是给川中抗贼将士续命的。盼将军日后兵强马壮,莫学那左良玉。”
“左良玉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眼里只有地盘财货,视朝廷调令如废纸。朝廷要他出兵剿贼,他百般推诿;一遇战事,先想着保全自家实力。纵然坐拥大军,却不肯一心为国,只把麾下兵马当成私产。”
“将军今日收拢残兵,志在收复重庆,保一方百姓。若是他日川底平定,麾下兵甲日盛,万不可生出割据自守之心。”
“兵是朝廷之兵,地是大明之地。手握重兵,当听东宫号令,以剿贼安民为本,莫要拥兵自重,变成第二个左良玉。”
曾英肃容,双手抱拳,郑重应答。
“主事放心,曾某本是朝廷参将,起兵只为杀张献忠,保四川百姓。若有一日收复故土,麾下兵马依旧是大明官军。朝廷有令,我便奉诏而动,绝不学左良玉拥兵跋扈,割据一方。”
“此心,可对江天发誓。”
周景闻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好。有将军这句话,周某今日这一步险棋,才算没有下错。”
“望将军秣兵厉马,早日克复重庆。你我二人,静待川东捷报。”
周景确实是怕的,要是曾英起势后,成了第二个左良玉,那他今日的做法,便属于资敌,别说官职仕途了,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周景并不怀疑此刻曾英的忠心。
但曾经的左良玉,也是圣上的忠臣来着。
乱世里武将的通病,兵马一旦壮大,士卒只知将军,不知朝廷。
兵是自己一手收拢的残兵,靠他活命,将来很容易变成私人部曲。
左良玉早年也是为国征战的武将,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割据,是手握重兵之后,才慢慢把军队变成私产。
周景怕的就是这一点,人在困厄之时忠心可鉴,手握权柄之后便初心难保,所以才专门提点。
曾英深深一揖:“周主事的话,曾某记下了,就此别过。”
再次回到岸边的曾英,跟先前的颓废截然不同,已有几分意气风华。
两万白银,对于此刻的曾英来说,已经不是救命稻草那么简单。
钱是英雄胆,这两万白银,给了曾英足够的底气。
江津别院。
回来后,曾英加李占春,于大海两个心腹商议。
其实主要是于大海。
李占春虽然是义子,但人狠话不多,于大海管钱粮后勤,还能出谋划策。
于大海脸上藏不住喜色:“公子,如今到手两万两白银。咱们现有几百残兵,哪怕再多收留一批各地逃来的断手伤卒,算下来粮草医药,撑上一年都绰绰有余!”
曾英摇了摇头:“大海,事情不能这么想。如果只守江津,坐吃饷银,便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张献忠主力正在猛攻成都,被成都牵制,无暇顾及川东,这便是天赐良机。”
曾英目光扫过二人:“咱们要借着这笔银子,快速扩军,收复周遭州县。拿下地盘,就地征粮收储,才是长久之计,不能单单靠着这两万两白银过日子。”
于大海迟疑道:“可这些残兵大多肢体伤残,上阵厮杀已经吃力,如何扩军?”
“残兵不必冲在前头厮杀。”曾英缓缓说道,“这些士卒苦战日久,知兵懂战。提拔他们做伍长、什长,由他们统领新招来的流民青壮。”
“老兵管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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