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套路太懂了,朝廷的追责体系,是案牍定罪。
但东宫太子的定性,属于是最终裁断权。
一件事的功过,不是看事实本身,而是看哪一层级的人来审定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只停留在湖广布政司,太子不知晓,极易从重追责。
湖广布政司、按察司,属于地方行政司法体系,日常审案,只凭纸面勘合、移交文书、供词定罪。
按原有制度,运饷任务,目标是送到重庆。送不到,就必须原银带回布政司入库。
地方官吏不需要考量什么战场大局,按制度办事即可。
一旦案子在地方闭环处置,布政司为了向上交差,只能按律定性:督饷官擅改交付对象,护饷士卒不能死战护饷。
地方官只会盯着法条,不会主动替周景等人向南京陈情、解释背后的战略考量。
地方只看有没有违反规章,不看这么做能不能保上游疆土。只要太子没有专门过问,地方就按旧例追责。
周景非常清楚官场要害,底层文书,层层递转的时候,很容易被删减、篡改。
湖广布政司上报,完全可以隐去大局背景这些,只写一句,督饷主事周景擅自将饷银交付曾英。
太子看不到全部实情,很容易就会下旨按地方意见定罪。
只有把整件事的完整前因后果,直接送到太子面前,这件事的性质才能翻转。
所以周景点醒孙彪,风险不在这件事本身,而在奏报能不能完整上达天听。
这里面的关键所在,就是曾英能不能闹出足够大的动静。
不管是收复重庆,还是大战而败,只要动静足够大,事情就会被太子殿下所知晓,那他们的罪过,就不是罪过,而是功劳了。
这等违制对地方官来说的大事,到太子的层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周景这么一说,孙彪也明白了,当即拱手道:“都听主事安排。”
周景满意点头道:“我跟曾公子已经谈好了,明日辰时交付。”
“是。”
一夜无事。
第二日辰时,江天清朗,薄雾缓缓消散。
运饷大船稳稳泊在江津江岸水面,船体宽大,船舷高出江面数尺。
甲板之上,周景一身青色官袍,端坐在临时设下的案几后方。案上摊开勘合正本、空白移交文书、账册,笔墨齐备。书办立在身侧,捧着印泥与竹简账册等候。
孙彪带着护饷士卒,按队列分列甲板两侧。
江面上,三艘中型舢板缓缓驶来,船首立着曾英,身后跟三十名精干亲兵。
舢板靠上大船侧舷,搭好跳板。
曾英抬步踏上甲板,对着周景拱手行礼:“周主事。”
周景起身,环视甲板上所有人,声音清亮,足以让在场每一人听清。
“今日当众交割协饷,所有人皆是人证。本官奉命押运湖广协饷两万两赴重庆,重庆已为张献忠所占,前路不通。”
“江津参将曾英麾下残兵断粮待毙,军情危急。”
“本官权衡局势,决定将这批饷银移交曾将军,供养川中抗贼士卒,固守江津。”
周景说的这些都是场面话,文书上便是另外一套说辞。
士卒们自然没有异议,主官跟把总决定了就好,有什么事也追究不到他们头上,奉命行事即可。
微微一顿后,周景才吩咐书办:“开箱,核验。”
孙彪一挥手,甲板下方舱口的护卫应声行动。
饷舱位于大船底舱,专门用来存放白银。
湖广这边惯例,每箱装白银二百两,两万两白银,合计一百只杉木饷箱。
一只只打磨厚实的杉木箱子,被护兵两人一组,自底舱抬上甲板。
箱子长宽二尺有余,木板厚重,边角包着铁皮加固,箱口封着厚重棉纸,盖湖广布政司朱红大印,封条完整。
箱身还用墨笔写着编号,从一号依次排到一百号。
一百只木箱子整齐码在甲板中央,层层堆叠,望去黑压压一片。
杉木箱体带着木头与潮气混合的味道,封条上面还有着朱印鲜亮。
书办手持账册,逐箱核对编号,高声唱报。
“一号箱,封条完好,二百两。”
“二号箱,封条完好,二百两。”.....
一箱箱核验,唱号之声在江面回荡。每查验一箱,便有一名护卫上前,小心揭开封条一角,开箱查验。
箱内,银锭码放整齐,表面带着官府铸造的戳记,银光沉沉。
曾英立在一旁,凝神看着清点,于大海带着亲兵在侧,只静静旁观,
整整一百箱,逐一验完。书办合上账册,向周景回禀:“回主事,共计饷箱一百只,白银两万两,封识完好,数目无误。”
周景看向曾英,抬手示意书办呈上移交文书。
文书一式两份,上面写明事情始末:
>>>点击查看《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