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上。
关东军前敌指挥大本营内。
植田大将整夜未曾合眼。
看着参谋长战战兢兢递上来的统计清单,植田大将握着指挥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整张面孔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战报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位骄横陆军大将的心口上:
战车第一联队全灭,步兵联队伤亡溃散超过五万人。
而最致命的,是昨日作为行军纵队跟进的三个精锐野战重炮联队——全军覆没!
近百门自本土与满洲大型兵工厂调拨而来的百五十毫米口径重型榴弹炮,连同满载的高爆穿甲弹药车,在河谷狭窄处被大夏国守军的火箭炮群精准覆盖,发生了规模空前的连锁殉爆。
那些重达数吨的庞大炮管,有的被炸成几截倒插在泥水里,有的底盘彻底粉碎,无一门能够抢修挽回!
“重炮……我们的重炮全毁了……”
植田大将的喉结剧烈滑动,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骨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近百门大口径重炮对于关东军意味着什么。
在现代战争的大兵团攻坚战中,大口径重榴弹炮就是野战军的骨骼。
没有这种重火力的延伸压制与工事破拆,单凭步兵手里的轻重机枪和刺刀,根本啃不动坚固的国防阵地。
更残酷的现实在于岛国自身的工业命脉。
东洋本土矿产贫瘠,冶炼特种高压炮管所必需的镍、铬、钼等合金钢材,严重依赖海外航线的输入。
一门合格的百五十毫米重炮,其制造周期动辄长达数月,需要庞大的万吨水压机与精细的深孔镗床连续加工。
这近百门重炮的折损,直接报销了关东军在华北战场上近三分之一的重型压制力量!
想要从后方重新补充同等规模的炮兵集群,在如今海路受阻、工业受限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严苛周期。
换句话说,大东洋帝国在华北平原上的进攻脊梁,在昨日那场看似仓促的河床伏击战中,被苏越硬生生敲断了!
“不能再向前了……”
植田大将无力地闭上双眼,颓然坐回帆布行军椅中。
前沿没有了重火力的掩护,再把步兵派往开阔平原,无异于让他们赤身迎向苏越手底下那些密不透风的全自动火网。
他不得不咽下这口夹着血沫的恶气,命令通讯参谋用绝密频段,将这桩惨剧火速报往东京。
东京,防卫省最高统帅部。
华北前线汇总的噩耗,完完整整地呈递到御前会议案头时,整个大本营仿佛遭遇了一场狂暴的无声飓风。
珠帘深处,传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碎响。
天皇手里握着的那只名贵茶盏,被重重掼在了矮几旁的榻榻米边缘,上等的瓷片四溅横飞,滚烫的茶水顺着木条缝隙淌落。
参谋总长与陆军大臣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脊背颤抖不已。
“这就是满洲抽调的无敌之师?这就是诸卿信誓旦旦向朕保证的平原扫荡?!”
珠帘后的质问带着冰冷的怒气,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悸。
五万人死伤溃散,近百门重炮彻底报销!
大东洋帝国陆军哪怕在日俄交锋的大战中,也从未在一天之内蒙受如此恐怖的火力损耗。
“陛下息怒!”
陆军大臣抬起头,满脸通红,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并非关东军将士畏战,实乃苏越所部之战法完全脱离了常规野战常理!其部下伪装溃逃,引诱皇军深入,而后依托低洼地貌,在数分钟内倾泻出数以万计的火箭弹雨!皇军缺乏足够宽广的反斜面掩体,重炮部队在行军途中遭受超饱和轰炸,根本无从展开还击……”
“够了!”
参谋总长出声打断了陆军大臣的推脱,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此刻眼中只剩下残忍的清醒。
他深深拜伏下去,声音低沉而沙哑:
“陛下,必须接受残酷的现实了,华北平原的地势开阔平坦,正适宜苏越部展现那种高机动性、高射速的自动火器优势。我们失去了三个重炮联队,在重型压制火力上已经陷入绝对劣势。若再逼迫关东军残部顶着敌军的火箭弹强行南进,关东军辛苦积累的精锐骨干,将被苏越在平原上彻底吃光吞净!”
会议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死寂,所有狂热叫嚣着要血洗大夏平原的军官们,此刻都像被冻结了咽喉。
现实比狂热的口号冷酷得多。
没有了重炮,战车成了靶子,步兵冲锋就是送死。
在反复激烈的兵棋推演与利弊权衡后,大本营被迫推翻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南下计划,由天皇亲自用印,紧急签发了大本营第104号陆海军绝密指令。
这份指令,标志着东洋陆军在亚洲大陆彻底由全面进攻,转向了消极守势的“龟壳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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