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种、分地、备料、记工......桩桩件件,都得安排专人负责。
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赵富贵扯着嗓子喊一嗓子,大伙儿扛着锄头就一窝蜂往地里冲。
“这小子,把人心都算计到骨头里了。”赵富贵揉了揉额头,“行,就按他说的办。大江,你回去跟你手下那几个民兵通个气,这几天都把眼睛放亮点。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或者偷摸靠近陈阳家院墙,都给我记下来。”
刘大江点点头:“我明白。这事儿现在是全屯的指望,谁敢捣乱,就是跟全屯人过不去。我心里有数。”
赵富贵又补充道:“还有,跟屯子里的人说清楚,陈阳家那小棚是队里的宝贝,谁也不准瞎凑热闹。想看,等苗子下地了再看。现在谁要是把苗给惊着了,我扒了他的皮!”
他心里清楚,人一多,手就杂,嘴也碎。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碰了什么,或者哪个婆娘多句嘴,都可能坏事。陈阳把种子死死看在自己家里,反倒是最稳妥的法子。
两人商量妥当,分头去安排。
而此时的陈家院子里,却是一片井然有序。
陈阳没去管赵富贵他们怎么合计,他自己的活儿还没干完。
他把院里那块试验田的边角又重新培了培土,防止夜里降温冻着根。
苏雪坐在西屋门口的小板凳上,腿上放着那个旧本子,手里拿着铅笔头,正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
“今天下午,浇温水两瓢,院地。草帘子下午揭开一个时辰。”
她的字写得清秀,记的却是关乎一家人未来的账。
东屋那边,苏兰正和陈母一起,把几张破了洞的草帘子用麻绳重新编补。
小丫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块写了字的小木牌,苏兰让递哪个,她就递哪个,像个听话的小帮手。
一家人,从老到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
陈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苏雪跟前。
“赵富贵那边,都应下了。”陈阳低声说了一句。
苏雪头也没抬,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都应下了?”
“嗯。”陈阳看着她,“不过你也别想得太好。这老狐狸是属算盘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点头,是因为他没别的招。咱们的好处,还得等西坡那块地里真长出东西来,才能落到口袋里。”
苏雪手里的笔又动了起来,在本子后面新起了一行,写下“西坡地”三个字。
“我懂。”她轻声说,“就怕最后白忙活一场,还惹一身骚。现在有他跟刘大江一起担着,账也记着,就算最后不成,咱们也不是替人白扛事的冤大头。”
能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陈阳心里也松快了些。这个家,有苏雪这么个拎得清的婆娘管着,后院就乱不了。
不远处的苏兰竖着耳朵听着,虽然听得不甚分明,但看陈阳和姐姐说话的样子,也知道是大事。她看着陈阳的背影,眼神里亮晶晶的。这个男人不光会打猎,还能让大队长都得按着他的道道来走,这本事可比山里的野猪王厉害多了。
“姐,我这边补好了,还有啥活?”苏兰站起来,想往陈阳这边凑。
“你进来。”苏雪头也不抬地发话了,“东屋炕席底下那包针线乱了,你去给我理顺了。”
苏兰脸上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屋。
陈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吱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陈阳他娘!在家呢?”
是张大娘。
这婆娘的消息比屯子里的狗鼻子还灵。赵富贵和刘大江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摸过来了。
陈阳知道,这张大娘是想来探口风了。
他没急着出去,也没让苏雪去应门。
村里这些闲话,有时候得靠张大娘这样的“大喇叭”去压,但什么时候让她说,说什么,得由自己来定。现在赵富贵那边还没动静,让她知道了,一通胡吹,反倒容易把事情搅黄。
苏雪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就继续低头记账,仿佛没听见一样。
院门口,张大娘见没人应,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推门,只在外面探头探脑,又扯着嗓子喊:
“他娘,我找你说说话!没旁的事儿!”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那双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院子里那个盖着草帘子的小棚上瞟。
陈阳不为所动,先看看,这张大娘这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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