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的赵富贵和刘大江。
这两人一个是生产大队长,一个是民兵队长,屯子里的实权人物。
但现在,他们都得眼巴巴地听陈阳安排。
“大队长,刘队长,既然大队决定要搞试种,那咱们就得把规矩立在明处。”陈阳开口,声音平稳,字字句句透着股干脆。
赵富贵赶紧搓了搓手,连连点头:“阳子,你说,大队肯定全力配合。这事儿要是成了,全屯子都得念你的好。”
陈阳没接这虚头巴脑的奉承,直接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挑坏种。这活儿不能糊弄。”陈阳走到小棚边,从旁边的破筐里抓起一把还没挑过的种子,摊在手心里,“瘪的、发霉的、破了皮的,全得一颗颗挑出来。坏种下地,不仅占地方,还白白吸走地里的肥力。这活儿得安排细心的人干,谁要是敢闭着眼睛瞎抓,直接换人。”
赵富贵看着陈阳手里的种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还是应承下来:“行,这事儿我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去干。”
陈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定地块。这地不能随便划。”
赵富贵一听,立刻接话:“屯子东头那片平地咋样?地方大,离水也近,浇地省事。”
“不行。”陈阳当场否决,“那地方是个大风口。北方这天,三四月份的风跟刀子似的。苗刚冒头,一阵冷风刮过去,直接打蔫,救都救不回来。”
赵富贵愣了一下,又提议:“那南边河沟上头那块地呢?背风。”
“也不行。”陈阳摇摇头,“那地方太低洼。开春要是雪化得快,或者下场透雨,水全积在那儿。水一泡,根就烂透了。”
赵富贵听得直挠头,他种了半辈子地,往年都是随便找块地就把种子撒下去,听天由命。哪像陈阳这样,讲究这么多。
“那你说,选哪块?”赵富贵问。
“得按背风、向阳、排水这三条来挑。”陈阳指了指屯子西边的一处缓坡,“西坡那块地我看过,挡风,太阳晒得足,水也能顺着坡流下去。试种的地块,就定在那儿。”
赵富贵连连称是。
陈阳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步,备草帘子、粪肥、草木灰,还有人手。这四个东西,缺一样,苗就保不住。草帘子得厚实,粪肥得沤熟,草木灰得备足了杀菌保暖。至于人手,得听指挥。”
赵富贵听完这三步,心里暗暗叫苦。这活儿太细碎了,屯子里那些糙汉子平时干活都是大呼小叫、毛手毛脚的,哪能干得了这个?
他眼珠子一转,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笑:“阳子啊,这事儿讲究太多,屯子里的人哪懂这个?要不,这事儿你多担待点?从头到尾你给包圆了,大队给你记头功!到时候公社表彰,我第一个报你的名字!”
陈阳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大队长,你少给我戴高帽。”陈阳语气转硬,“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出技术,管着怎么种。至于谁去挑水、谁去盖帘子、谁去挑粪,那是你们大队的事。我不替懒人擦屁股,更不替乱干的人担骂名。你想当甩手掌柜,门都没有。”
赵富贵被怼得干咳两声,老脸微红,掩饰着尴尬。
刘大江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话。
“大队长,阳子这话在理。”刘大江往前站了一步,“全屯种地不是小事,这要是没个账,没个规矩,最后肯定得吵翻天。”
刘大江指了指站在正房屋门口的苏雪,她手里正拿着那个记账的旧本子。
“谁出人、谁出肥、谁出草帘子,后面全得记上。”刘大江声音洪亮,“不能全靠一张嘴。到时候苗出来了,谁都想多占;苗要是死了,谁都不认账。有了账本,谁干了多少活,一清二楚。”
陈阳看了刘大江一眼,这民兵队长脑子转得确实快,知道怎么把责任分摊清楚。
“刘队长说得对。”陈阳顺着话茬往下接,目光转向赵富贵,“既然说到这儿了,大队长,咱们还得把暗里的分成定死。”
赵富贵脸色一紧,心里咯噔一下:“分成?阳子,这可是集体的事儿......”
“集体的事儿,也得有人干才能成。”陈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试种要是成了,我们陈家必须拿到粮食、种子或者工分上的实际好处。你不能只让我出本事,回头用一句‘为集体好’就把我打发了。真要那样,这技术我宁可烂在肚子里。”
赵富贵心里一阵肉疼。这年头,粮食比命还贵,陈阳这一张嘴,等于要从大队的锅里直接切走一块肉。
可他转念一想,没陈阳,这批种子连发芽都没人敢保证。真要能多出一口粮,他这个大队长的位子就坐得更稳,去公社开会也能挺直腰杆。
“行!”赵富贵咬了咬牙,拍板定音,“只要苗能活,秋后能收,大队绝不亏待你。粮食、工分,我做主,给你留最大的一份!绝不让你白忙活!”
陈阳点点头,这老狐狸还算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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