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跟刚搬来那会儿,已经完全是两个样。
院墙根下,柴火垛得整整齐齐,不是那种东倒西歪的乱柴,而是一根根劈好、码得跟豆腐块似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
屋里头,外屋地的锅灶擦得锃亮,墙角的粮袋鼓鼓囊囊地靠着,虽然扎紧了口,但那饱满的形状,就告诉人里头有货。
这屋子,不再是两个被赶出家门的寡妇临时落脚的破地方,倒像是个正经过日子的家了。
外人路过,也只当是这俩女人勤快,把日子拾掇起来了。
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屋里的一柴一米,都烙着一个男人的印记。
白玉兰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一件旧衣裳。
她的手没停,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自从脱离了赵家,她就跟换了个人。
在赵家,她是受气的儿媳妇,每天想的是怎么少挨骂、怎么熬过一天。
现在,她想的是陈阳。
日子安稳下来,吃得饱,穿得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反倒被填得更满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念想,像蚂蚁在心口爬,痒痒的,又带着点灼人的热。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感恩的女人了,盼着陈阳再来,盼着他像上次在柴房里那样,不讲道理地把她半了。
刘春花从外面进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见白玉兰又在走神。
“玉兰,又在想啥呢?”
白玉兰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回过神来,脸上有点发烫,“没,没想啥。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一样。”
刘春花没接她的话,走到粮袋边上,解开绳子往里瞅了瞅。
“棒子面不多了,咱俩得省着点吃。”她把袋口重新扎紧,话说得四平八稳,“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算做梦。”
白玉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也凑了过去,伸手摸了摸粮袋的厚度。
“还能撑多久?”
“要是光喝糊糊,能撑个十天半个月。要是还想吃饼子,一个礼拜就见底了。”刘春花算得很清楚,“关键是,不能让屯子里的人知道咱家天天能见着粮食,不然麻烦就该上门了。”
这话一说,屋里的气氛就沉了下来。
两人都清楚,她们能安稳地住在这,全靠陈阳。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们就像是守着一个不能见光的宝藏,既享受着,又怕被人发现。
白玉兰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提了一句:“也不知道阳子......他最近在忙啥。”
话说得含含糊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刘春花。
刘春花正在收拾炕梢的破布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他现在是护林员,手里有枪,队里的大红人,事儿多着呢。哪像咱们,天天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顺手就把话题从陈阳身上,引回了她们自己的家务事上。
白玉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再往下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下,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屋子里明明烧着火,却让人觉得有点发闷。
刘春花低着头,眼睛看着手里的活计,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她怎么会看不出白玉兰的心思。
那眼神,那时不时就飘向门口的动作,跟她自己一个样。
越是看穿了白玉兰,她心里就越是发慌。
她怕的不是白玉兰知道她也惦记着陈阳,她怕的是,白玉兰把她也看穿了。
她想起那天夜里,炕上那抹刺眼的红。
想起自己天不亮就爬起来,用冷水一遍遍地擦洗,生怕留下一丁点痕迹。
她比白玉兰更会遮掩。
门窗、水盆、炕沿、衣物......屋里屋外,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能让人起疑的地方。
她把自己伪装得像个真正的正经女人,正经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快信了。
可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只要一闲下来,陈阳那带着烟火气的身子,那不容拒绝的力道,就会钻进她脑子里。
她和白玉兰,同住一个屋檐下,吃着一个男人送来的粮,心里还装着同一个男人。
这事,太荒唐了。
白玉兰缝好了衣服,把针别在线团上,抬头看了一眼刘春花。
她忽然觉得,刘春花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守着寡的年轻女人该有的。
她想起前几次陈阳来的时候。
第一次,刘春花说是要去邻居家借顶针,一去就去了大半天。
第二次,陈阳刚进门,刘春花就说自己头疼,早早地就躺下睡了,还把被子蒙过了头。
这些巧合,一次两次还说得过去。
可次数多了,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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