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风刮得脸生疼。
陈阳和李义顺着村后头的野林子往下走。
两人背上都压着一大捆干柴,柴火捆得严严实实,中间掏空了,塞着那两只死透的野鸡。
快到村后头的破土窑子旁,陈阳停下脚。
他把背上的柴火卸下来,解开麻绳,扒拉开枯树枝,拎出一只野鸡。
“拿着。”陈阳把野鸡扔过去。
李义赶紧接住,手一沉。
他没推辞,也没假客气,直接把野鸡往自己棉袄里一塞,肚子立马鼓起一大块。
“阳哥,这整只都给我?”
“废话。”陈阳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你拿就拿。翠花身子骨弱,带回去给她补补。”
李义用力点头。
他心里门儿清,陈阳给什么就拿什么,不给绝对不能惦记。
如今这年头,能分到整只野鸡,那是天大的照顾。
翠花在家能吃上一口肉,肯定得记陈阳一辈子的好。
这比空口白牙说兄弟情实在多了。
“谢谢阳哥!”李义把棉袄裹紧,用麻绳在腰上扎了一道,从外头看,就像是穿得厚实,看不出里头藏了东西。
“回去走小路,避开人。”
“明白。”李义背起自己的柴火,顺着土窑子后头的沟渠溜了。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树底下,李义迎面撞上了张大娘。
张大娘手里端着个破簸箕,正往外倒炉灰,一抬头看见李义,那双眼睛立马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哟,李义啊,这大冷天的上哪钻去了?”张大娘凑上前,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李义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出个苦瓜相:“张大娘,还能上哪?去后山捡点柴火呗。家里那口子冻得直哆嗦,炕都烧不热。”
“捡柴火?”张大娘盯着他鼓囊囊的肚子,“你这怀里揣的啥?鼓鼓囊囊的。”
李义暗骂一声,赶紧把棉袄扯开一条缝,露出里头塞的一团破麻袋:“大娘,这不捡了点干草嘛,怕风吹跑了,揣怀里捂着。这年头,连根草都金贵。”
张大娘撇撇嘴,没闻见啥味儿,也就没了兴致:“行了行了,赶紧回吧。这天寒地冻的,别冻死在外头。”
李义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开。
回到家,关上门,他才长出一口气。
翠花正缩在炕上,看见李义从怀里掏出一只整野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家的,这......这哪来的?”翠花声音直打颤。
“阳哥给的。”李义把野鸡扔在案板上,“赶紧烧水褪毛,今晚炖了。阳哥说了,骨头都得嚼碎了咽下去,别往外扔。”
翠花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阳哥真是大好人,咱欠阳哥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还不清就拿命还。”李义咬着牙,“赶紧干活,别磨叽。”
............
陈阳背着一大捆柴火,踩着村里被踩实诚的雪路,到了自家院门口。
咚咚咚!
“谁呀?”院里传来小丫脆生生的动静。
“我。”
门栓一响,木门拉开条缝。
小丫探出个脑袋,一看是陈阳,立马把门拉大。
“哥,你回来了!”小丫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转身就往灶屋跑,“我去给你端热水!”
陈阳把柴火卸在院墙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推开堂屋的木门。
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苏兰正蹲在灶坑前添柴,听见动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过来。
“姐夫,你这麻袋里装的啥?鼓鼓囊囊的。”
陈阳没搭理她,反手把柴火里的野鸡解下来。
“野鸡!”苏兰喊了一声。
苏雪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件缝了一半的破衣裳。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野鸡,又看了看陈阳,没说话,走上前伸手去解陈阳背上的猎弓。
“别乱动,弦紧着呢。”陈阳由着她把弓拿走。
“谁稀罕动。”苏雪把弓挂在墙上,又转头去接陈阳脱下来的棉袄。
刚接过棉袄,苏雪鼻子抽了抽,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衣服上怎么有股子怪味?”苏雪盯着陈阳。
“什么怪味?山里的土腥味。”陈阳面不改色。
“不对,这味儿......”苏雪想起了前两天在陈阳领口闻到的脂粉味,心里一阵犯嘀咕,但当着陈母和妹妹的面,她没好意思往下说,只把棉袄扔在板凳上,“赶紧洗洗手。”
小丫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跑过来,碗里冒着热气。
“哥,喝水。”
陈阳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热水顺着食道流下去,胃里总算暖和了点。
陈母从东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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