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一圈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身上的那种浮躁、亢奋、动辄“降维打击”的大厂精英味儿,被这半个月的毒打彻底剥了个精光。
只剩下一股子被现实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的粗粝。
“王总。”
何晓阳站在办公桌前两米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没伸手递名片。
也没急着拉开背包掏电脑。
“坐。”王笑野指了指对面的单人皮沙发。
何晓阳走过去,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陆曼端了一杯温白开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陆总。”何晓阳点头致谢,双手捧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又轻轻放下。
屋里很安静,只有吊扇转动的沉闷声响。
王笑野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三十五岁,在北京大厂摸爬滚打过,懂系统、懂架构、懂数据,也懂大城市里那些资本游戏的花架子。
更重要的是,他在青森县这堵坚硬的高墙上,结结实实地撞得头破血流过。
撞疼了,才知道墙在哪。
“厂房退了?”王笑野先开了口。
“退了。”何晓阳自嘲地笑了一下,“孙富贵把剩下的房租退我了,多给了两千块钱违约金。”
“直播基地不搞了?”
“不搞了。”
何晓阳摇了摇头。
“搞不起来。我算过了,按青森目前的物流成本和仓储条件,做农特产品电商,毛利率最多撑到百分之十五。但老周的干线运费吃掉八个点,末端损耗吃掉五个点,再加上退货率和包装成本,每发一单亏一块二。”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全是冷冰冰的数据。
“这不是商业模式的问题。是这地方的基础设施和利益链条,根本承载不了这个模式。”
王笑野嘴角扯动了一下。
“算得挺明白。”
“吃了亏,总得长点记性。”
何晓阳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推到王笑野面前。
不是PPT。
是用黑色中性笔手画的一张极其工整的架构图。
“昨晚我在城南工地外面看了一宿。”
何晓阳指着笔记本上的图表。
“野诚建材现在最大的死穴,在仓储和供应链流转上。”
“工地上用的全是手写单据,三个仓库之间信息完全不互通。沙石、水泥、钢筋、管材,四条主线混在一起管。出库没有扫码复核,入库没有批次追溯。一旦供应量翻倍,管理成本会呈指数级上升,底下人浑水摸鱼、倒卖材料的漏洞大得像筛子。”
王笑野没说话,侧过头看了陆曼一眼。
陆曼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些流程节点、数据流向图,眼神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正是她这半个月来想理却理不清的一团乱麻。
“你会弄这个?”王笑野问。
“这是我的老本行。”
何晓阳抬起头,迎着王笑野那道带着刀疤的凌厉目光。
“在北京,我带团队做过日均三十万单的供应链履约系统。县城这点体量,不需要搞什么高大上的微服务架构。用开源框架搭一套局域网进销存系统,配上工业级扫码枪,给每个料场装两个红外地磅传感器,三天就能把全流程跑通。”
“到时候,大车进场自动过磅记重,数据直接上传服务器。老黑只要拿扫码枪扫一下管材上的二维码,规格、批次、存放库位、对应标段一清二楚。谁也别想多拿一根管子,谁也别想漏记一车沙子。”
何晓阳一口气说完,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王笑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
“弄这么一套东西,要多少钱?”
“硬件采购,二手服务器一台,工业扫码枪六把,红外地磅接口改装,加起来不超过三万五。”
何晓阳顿了顿。
“软件开发,我自己写代码,两周内上线测试。”
王笑野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何晓阳。”
王笑野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扎过去。
“我不给你投资。”
“我也不会入股你那个什么科技公司。”
何晓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野诚建材成立一个‘信息化小组’。”
“你来当组长,挂公司技术顾问的头衔。”
“二楼给你腾出一间独立办公室,配一台高配电脑,宽带拉专线。底下给你配两个人,一个刘浩,负责帮你去各个工地协调那帮刺头;一个招进来的大专生,给你当助理打杂。”
王笑野伸出一根手指。
“月薪,一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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