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赶紧滚回家睡觉。”
“砰。”
门关上了。
只留下何晓阳一个人。在这间刺鼻的包厢里。
拳头只能打人。不能让人跟你。
何晓阳靠在沙发上。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和污垢。
他以为自己是来下棋的。
其实,他连当个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
凌晨四点。
何晓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KTV的。
他烂醉如泥。摇摇晃晃地走在青森县空旷的街道上。
没有回他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他像个游魂一样,循着本能,走回了城南老区。
走回了那个被孙富贵扒了一半的红砖厂房。
厂房大门敞着。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堆白色的生石灰和一座小沙山。
何晓阳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被地上一块破砖头绊倒。直接摔在了一堆散落的绿幕布上。
满身的酒气和石灰粉混在一起。
他没有爬起来。
就那么蜷缩在那块肮脏的绿幕布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冷。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刺骨的湿冷。
何晓阳被冻醒了。
他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哆嗦。猛地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着。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天还没亮。但厂房外面,却透进来一片极其耀眼的强光。
何晓阳揉了揉眼睛。
顺着强光的方向看过去。
没有玻璃的破窗框外面。
是城南的管网改造工地。
凌晨四点半。
整个青森县还在沉睡。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没支起来。
但那片工地上。
三台巨大的塔吊,顶部的探照灯全开着。光柱像三把利剑,刺破了县城黎明前的黑暗。
震耳欲聋的挖掘机轰鸣声、重型卡车倒车的警报声。在这空旷的夜里,响成一片。
那是王笑野的工地。
那是野诚建材的战场。
二十四小时。机器不停。人不停。
在那个光柱底下。
何晓阳隐约看见,几百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深达四米的管沟里忙碌。
没有PPT。
没有大厂术语。
没有人在镜头前喊“老铁”。
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只有粗壮的汉子抬着几百斤重铸铁管的喘息声。只有包工头扯着嗓子骂娘的催促声。
何晓阳坐在那块破绿幕布上。
冷风夹杂着工地的黄土,吹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那些刺眼的探照灯。
他突然明白了。
在这个县城里。
真正做事的人。真正能把这片土地吃干抹净、重建秩序的人。
从不喊口号。
他们只是把头埋进最脏的泥里,一寸一寸地,把地基打实。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何晓阳靠在冰冷的红砖墙上。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
“王笑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他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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